1 唐贵家的四合院建成后,命运的阴霾接踵而至。他二十岁时,爷爷奶奶离世;三十岁时,父母相继而去;四十岁时,三弟遭遇厄运;五十岁那年,二弟入狱。唐家变故不断,而唐贵却安然无恙,都说他命硬,名字带“贵”,天生是贵人,所以能化险为夷;又有人揣测,他是个狠角色,四合院下面的人都不敢招惹他。 唐家人远没到寿终正寝的年纪,就纷纷离世。一时间,村里流言四起,多数人认为四合院是个凶宅。 唐贵也有胆怯的时候。
这是一座七层楼的房子,U字形,开口处是整座楼的大门。门不是一般的门,是一扇古铜色、圆形的转转玻璃门,人靠近,门自动感应转圈,等人走进去,转动半圈,再把走进去的人吐出来。 进这扇门,像在消化一个人,王文丽是这样想的。王文丽觉得在这种文气充溢的地方,出现这样一扇时不时就转动起来的门挺诡异的,但她明白这种想法不能告诉任何人。 王文丽七年前到这里来时,就觉得这扇门挺怪,但说不出怪在哪里。七年后的今天再
1 婆婆说着,伸手抓住了我的手,我感觉不到她的体温,反而被冰冷且僵硬的骨头硌到了,似乎她的皮肉、骨头、血管都像干柴,被时光打磨成了石头。是的,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被石化了,我在感触她的皮肤时,甚至怀疑她压根就没有来过月经,没有性爱,没有说过一句温柔的话,更没有柔情似水过。水,在婆婆的身体里是太稀缺的。我不禁要问,我的那个在监狱里服刑的男人,真是从她的子宫里爬出来的吗?她也爱过?疼过?哭过?生孩
黎明,山风轻轻地刮起来,微微地吹拂着我身旁嫩绿的小草,已是初夏,在我的视线内我看见有几棵山核桃的树叶正轻微摆动着,它们似乎还没有完全从黑夜中醒来。这时,小昆虫们开始从它们的家园里或者是在所栖息的杂乱无章的草丛里慢慢地爬行出来,有的试探性地弱弱地开始呜叫,有的正抖动翅膀想要飞进清晨里。 我不愿顾及这些小事情,我要做的是在黎明到来,能看清这混沌的山野的时候,看看我赖以生存的山坡还在不在,原野还在不在
有时,婚姻中的两个人,就像生活在同一鱼缸中的两条鱼。 ——题记 1 不惑,知天命,好似年龄铁轨上的两个驿站,在它们之间贫瘠枯燥的沙漠中,老余惊喜地发现了一个草木葳蕤、枝叶扶苏的绿洲。 自然,这和他即将履新报到的“花园式单位”关系不大。 贝总的立式车标刚露个脸儿,大门处的起降杆便乖乖地升了起来,老余慌忙像唤驴一样让他刹住。贝总笑着看他:“哟,咋啦?”贝总是个光头,后脑勺上隆起两道深深的沟壑
上篇 无数次,曾以沁凉的巨石为榻,度过瑟瑟秋夜;曾拢起一堆野火,看着凛冽的山泉水,在斑驳的铝饭盒中如大海般沸腾;曾远远望见,觅食的野猪家族们大腹便便,穿过月光下的山谷,如匍匐前行的一支铁甲军;曾跌坐在乱石之中,凝视着那条百足之虫,心头竟然情义渐生,它挪动着那繁复无比的身体,一寸寸向我走来,仿佛要向我明示什么,要给我献出什么……我们客居的这个星球,太奥妙,太纷繁,太深邃,太不可思议,我这个毕生都在
老鲞记 鱼鲞背部朝上,呈倒卧状,黄澄澄的鳞片泛起一个个晕儿,与密密的金线般的阳光交织,闪得晃人眼睛。一片金灿灿里,蹲着我的爷爷。他伸着脖子,把头压低,再压低,查看鱼鳞及鱼体边缘的肉,又以手指轻触确认。一条,两条,三条,他蹲着往前挪,起伏如颠簸的小船,汗珠儿执着,努力跨越他脸上的沟沟坎坎,爷爷把脸转到另一边,左右摇,猛力摇,汗珠被甩在了地上,迅速消失。 爷爷爱制老鲞。以黄鱼体质、制作技艺的差别,
一 早在几年前,我母亲他们四兄妹就达成了以后都要回姚家堰过年的约定。 于是这个春节,他们一如既往地坐在姚家堰空旷的院坝里聊天。他们把剥下的砂糖橘皮和吸干汁儿的甘蔗渣扔进烧得很旺的火堆里,腾起一阵一阵的火星和烟灰。太阳像颗乳白色的奶球,在氤氲中散发慵懒的光,让整个下午都变得绵长。我坐在一张老式的矮木凳上,伸长了腿,双手插在衣兜里听他们说话。 母亲他们聊天对象的范围,始终没有离开过姚家堰周遭,一
说实话,我过去对水磨的印象是不太好的。然而,大姑妈与三个表姐都住在老街,亲情把我和水磨紧紧连在一起,因此我去水磨的时候还是比较多的。水磨的雨水太多,整天都雾气沉沉,欲雨未雨,总让人有透不过气的感觉。少小离家,我已习惯在威州镇的生活,蓝天、白云、阳光成为我生活乃至生命必不可少的部分,因此,到了水磨总是有几分不适应。过去水磨的交通闭塞,从漩口到水磨是我熟悉的碎石路,不是现在的柏油路,加上这里的雨水多,
一 最近有了一个幸福的烦恼:家里的书越来越多,而书桌、书橱、书柜已不堪重负,加上读完后随手乱放的恶习和不爱收拾的惰性,让书房客厅卧室到处都有散乱的书籍——越难收拾就越不想收拾,不少书籍因此蓬头垢面沾满灰尘。 终于下定决心好好拾掇拾掇,还家里一片清爽。一边分门别类归置整理,一边擦拭书上尘埃,这个过程中就会习惯性地翻阅浏览。每本书的扉页右下角,都写着一行购书时间、地点的蝇头小楷,无数尘封已久的记忆
冬天绊倒在春的门槛 凛冬在延续,它只是披了春的外衣 假装有鸟飞过,寒气仍然使肌肉疼痛 一点也没有减弱,被诱拐出来的花朵 带着冰冷的锁链,门外跑着她八个孩子 狼群会在春天出没,冒充拜年的亲戚 新冠在口罩外面游荡,你不能走得太远 我也曾擎火炬奔跑,淌一身热汗 五十米的接力,燃烧着光荣的夏日 大天使之翅抖落冰凌,弯弓的箭 射偏了神的盔缨,冬天绊倒在春的门槛 擦拭 打开窗帘,树木、
把食指竖在嘴唇的中央 梁平 把食指竖在嘴唇的中央, 拦截前后左右不良情绪。一匹马 乱了发际线,鼹鼠在台前正襟危坐。 一点点光,以浩荡的名声欺行霸市, 信号灯挪动跑道,股掌之间, 魔方旋转临时起意。 爆破音休养生息,瑜伽让所有的骨头, 软了,一杯过期老酒年份不详, 岁月蒸蒸日上。 必须崇拜我的食指。如此温文尔雅, 又如此隐忍,以微笑面对时间, 伤口上流的血结了痂。 一枚
主持人语: 不得不承认,当下文学正发生着巨大变化。变化首先表现为文学从印刷文本向跨文体文本转型。以往的文学,以书籍、文章的印刷形态来呈现,数字时代,文学则衍生出更丰富的交互形态。网络社区中,大量的读者留言互动,短视频中的弹幕,实际上已经参与了文学的生产。这一切都说明,文学正从印刷形态向多媒介形态转型。其次,文学也从作家独写向多人共创转型。这种共创跟我们以往所讲的集体写作还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写作
在《三体·死神永生》中,刘慈欣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地球文明的末日图景:当太阳系遭到“二向箔”的降维打击,不可遏止地向二维空间坍缩时,一座建立在冥王星上的地球博物馆成了铭刻人类历史的墓碑。在那扇黑色方碑的大门内,封存着人类文明的各类经典。刘慈欣在此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地球博物馆的建造者们在比较了岩洞壁画、纸质印刷品、磁性硬盘、量子存储器等信息保存方式后发现,要将信息存储至上亿年的唯一有效方法是:“把字
在西班牙文学史的版图上,由诗人们绘制的岛屿不少,而皮扎尼克绝对是游离在外的。她的一生充斥着死亡的阴影,此话放在开篇,并非盖棺定论,而是让我们能以一个相对确立的视角,进入她诗歌中的世界。牢记“死亡”这个我们并不陌生的事物,臆想的恐惧即是打开那关于“未知”的线索,我们才能进入皮扎尼克不算漫长的一生。如她所说:“上帝曾掌管着三把钥匙。一把管下雨,一把管出生,一把管死人复活。” 她从出生开始,仿佛就要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