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白衣 陆丰人。作品散见于《天涯》《野草》《福建文学》《安徽文学》《广西文学》《滇池》《文学港》《厦门文学》《青岛文学》《诗词》《短篇小说》《作家天地》。 一 父亲发疯前是湾肚小学的老师。那时,他白天讲课,晚上躲在房间研读《道德经》。他把老子这部著作视为宇宙唯一的真理,终身都在他的理想国侍奉那位圣贤。父亲向我说过这个虚构之国的开国历史,从老子骑青牛出关后,来到碣石湾虎尾山定居开始,到那间污水处
文生敖 河南南阳人,2001年生。现研究生就读于西安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有小说见于《作家》。 一八八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梵高在阿尔勒的黄房子中,捉胡桃木剃刀,拿下左耳(垂),用印有巴黎铁塔即将完成的新闻纸裹上,趁着夜色,踉跄出寓所,打算送给高更。行人避他,唯恐他又发疯。走到一半,流进黑夜中的血不止,拖累他。等他忍着痛走到高更的住所,高更不在。这只画家的耳朵(垂),只好先由返程路上遇见的拉谢尔保存
一 接到女儿菁菁的电话,郑家欢心里愣了一下。即使到了深夜,菁菁的声音听起来依然黏黏的,不紧不慢,一如她满不在乎的样子。 “爸,你看看我普通话等级证书的原件,会不会在你那儿?” “证书,这么晚了,你找这个干嘛?” “前几天你发给我的,滨城招聘老师的公告呀!” “丫头,现在你终于想通啦?我仔细研究过,那边所有条件你都满足。偏僻的山旮旯你看不上,这地方离省城坐高铁半个小时就到,方方面面都不错的
作者:简敏 点睛师:吴小虫 点睛前: 陶瓷容器中还留有上个时代的物质 悬挂木墙的虎骨,风声穿过它,它便摇晃 零落满地的蓝花楹是谁的忧伤 无从得知。寄居蟹与钉螺附存海水气息 贝壳在梁上碰撞出尖锐声响 我坐在窗边,看着万物不断被替代 雨水更新雨水,河流覆盖另一条河流 一棵稗子刚刚经历过全部的苦难 从尘世又返还至他乡 毛笔游走宣纸,落在一个名字的最后一笔 应当如何称呼他,或我旧时
作者:渐钧 点睛师:张二棍 点睛前: 风裁下最后几张日历 白屑飞舞中,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他踩着腊月的冻土走来。屋檐上 冰凌落地,发出脆响 梅花与烟花喜悦一点点膨胀 他踩着村路的枯草和城里棚户区 散乱的彩钢板走来 每一片寂寞都身披浓霜 他踩着跌跌撞撞的房价走来 在另一个国度,被无人机撞击的 大楼硝烟未散 她踩着鞭炮与大炮并存的大地 走来。欢呼与悲嚎,歌颂与咒骂 交织纠缠
作者:青桦 点睛师:胡正刚 点睛前: 你知道吗?悬铃木的枯叶会变成蝴蝶 当阳光照在黑暗中复苏的枝条上 它们抖了抖翅膀 落向小叶女贞和万年枝中间的人行道 白果树摇晃着佛指甲,急于做出某种呼应 而风,允许了这一切发生 这是十二月的小镇,一小阵寒冷刚刚过去 气温回升,日头友好的为每片叶子赠送金箔 美光照相馆的老板娘,窝在藤椅里打盹 她的小女儿,正用手中的花铲 埋葬死因不明的麻雀
作者:紫儿 点睛师:祝立根 点睛前: 从湖边跃入纸端,疏影 像你的默语 两把空椅子交换相对论 心中的执念,一点点铺开 湖水倒提着,隔空屏息凝神的 柔软,或平静 它磨砺卵石,碰擦落霞的声音 如山外山的夕阳 骑白马的人,一边翻看日月 一边路过你的辽阔 两个人的肩并肩,和一个相拥 在北风料峭处,彼此互为对方 刻下一缕蚀骨的烙印 阳光率先诠释生活的原义 未曾谋面的深情,在对
作者:魏威 点睛师:吴小虫 点睛前: 杯酒下肚,喉咙们开始温润 酒过三巡,聊以安慰的悲欢越叙越旧 闻着酒意而来的鸟们 将翅骨落在推杯换盏的光影里 相谈甚欢的酒客尚未沉醉 闻讯而动的鸟们开始醉了 酒意上头,面颊绯红的墙壁 一盏壁灯扶正自己微醺的肉身 房梁上退而结网的蜘蛛 不堪酒气迷离,一退再退 将自己逼上大隐于市的暗角 情绪反扑时,立意分明的酒杯 允许自己大醉一场 也允
作者:陈为仁 点睛师:张二棍 点睛前: 树木无心,用年轮记录自己 石头没有五脏六腑 免了被掏空之痛 鸟们啁啾,近乎一种声音 省去多余言辞 寺庙里,有人带着浊重之身祈求 而我,却想放弃 菩萨那么简单 前生今世只爱一朵莲花 有了永恒 路过能仁寺遇见它 不在高处,在一缕青烟中 一滴露珠里 众生皆苦,众生匍匐 点睛后: 树木无心,用年轮记录自己 石头没有五脏六腑 免了
作者:郭怀宽 点睛师:胡正刚 点睛前: 垂檐的冰凌交出最后一块银锭 泥土的裂痕在胎动中弥合 草木踮起脚尖,等待 解开锁扣的那一刻 风在每家每户窗外张贴潮湿的公告 蚯蚓和着风正蠕动 分娩出十万个沸腾的蛆房 有人推窗放走屋子里的霉气 有人俯身,把指节埋进土里 测度那些即将顶破地壳的 古老密码 有人正从日历取下棕黄色的卦象 替大叶榕树埋下未熄的火焰 直到所有蛰伏的绿 学会
作者:李飞翔 点睛师:祝立根 点睛前: 雨后,我看见 河水沸腾的悲鸣 我无法阻止雨点下落 就像我无法阻止河水清澈的赴死 不须意外,沿着熟悉的河床 流动会邂逅辙痕里锈蚀的水渍 那嵌入体内的固执已腐烂多日 沿着黑夜向黑夜走去 流动便是这星空下唯一的月光 我看见,固执的接纳疼痛 才能孕育出珍珠的蚌类 我看见,偏执吞咽雨水的河 才能使水流注入远方辽阔的海洋 我看见,这清澈赴死
作者:刘德路 点睛师:吴小虫 点睛前: 给自己画像,需要 一滴水扑向白浪的胆魄 年少时一味游戏人间,先为 面朝黄土的父母浓墨重彩 曾被光阴撕裂的伤痕 如同迂曲的山路 那段岁月不奢望扶摇直上 只渴求路转峰回 那些日子多想南方来一场 大雪。雪,却留在了北方 后来苦尽甘来。甘和苦 成了身体和影子的一部分 点睛后: 给自己画像,需要 一滴水扑向白浪的胆魄 年少时一味游戏人
作者:程川 点睛师:张二棍 点睛前: 水中的我们与岸上的我们 擦肩而行。倒影浑浊或清澈 好像由不得你 我们放缓下脚步 流水也放缓了低吟 夹岸的青山双双驻足伫立 山影是生根的土著。流水是 不老的行者。我们是谁 与山与水,谁是谁的过客 山水之间除了我们,还有谁 波光上,除了打盹的天空 是否还有一双谁也看不见的 眼睛,把流逝与永恒窥探 点睛后: 水中漂泊的我们,与岸上
作者:谢健健 点睛师:胡正刚 点睛前: 我听见几声久违的鸟鸣来自窗外, 已忘记唤醒一个人,该发出怎样的声调。 隔着寒冷又漫长的冬天,天空 因失去了飞鸟的音信而一无所有, 连候鸟滑翔过的云朵轨迹都早已消散, 一条南飞的路线图,风吹过了无痕,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自然缓慢将生命遗忘。 但还有一种倾听倚靠在百叶窗前, 因相信春天会如期归来而长久等待—— 清晨我起床,来到这暖和熟悉的音
作者:紫儿 点睛师:祝立根 点睛前: 河水没有熨平的一道折痕 卵石在滩涂,拼出一扇空洞的窗棂 风伸出手指抚慰着 结晶的釉质,泛起青光 倒悬的云层里,父亲肩头松动成闸门 抖落时间的齑粉 母亲用渗血的指节,缝补陶罐 陈年叹息析出盐粒,沉入 暗流中啮咬的隐喻 石缝深处,鱼群暗涌 最稚嫩的一尾,总在深夜探出头来 鳞片刮着陶瓮的旧伤 流水敲痛关节,生活的缺口 长出藻绿苔衣,此时
作者:郭胜利 点睛师:吴小虫 点睛前: 其实,并没有其他出路 上游的流水,早已被两岸的石头 驯服了野性 路过我时,不停顿 也不泛滥 “所有循规蹈矩的前进都是身不由己” 低下头,我并没有从哪一叠浪中 找到自己 这些柔弱的事物,已深谙世故 遇见什么灯,就换上 什么颜色的皮肤 很显然,我还不具备闪光的特性 “世间的不明所以都是留给中年人的沟渠” 这些年轻的流水,并不能 共
作者:谢名健 点睛师:张二棍 点睛前: 母亲去田间劳作,总会带上缀满蝴蝶的汗巾 出汗就往脸上抹。无数汗珠擦亮了蝴蝶的翅翼 春天,母亲刚掏出汗巾 油菜花就开了 一群彩蝶从母亲身边向我飞了过来 我敢断定:盛开的油菜花、彩蝶、还有我 都是从母亲的手巾飞出来的 点睛后: 母亲去田间劳作,总会带上缀满蝴蝶的手巾 无数汗珠擦亮了蝴蝶的翅翼 春天,母亲刚掏出手巾 油菜花就开了 一群彩
作者:田间布衣 点睛师:胡正刚 点睛前: 最先走失的,是梅枝上的雪 接着,是常青树上露珠一样的梦 当一朵桃花的结局,在三月里尘埃落定 贩卖春光的人,拎起了失修的背篓 挖野菜,拾阳光,捡鸟语,摘桃花 野菜卖给了富贵,阳光赊给了伤寒,鸟语送给了孩子 剩下一把桃花,换成自带芳香的酒 回到瓦蓝的村庄,坐在木质门槛上 抽烟,饮酒,把大把大把的时间与春光,向路人拱手相让 夕阳等同于肤色时
作者:李秋禹 点睛师:祝立根 点睛前: 山林褪色的午夜,溪流开始泛滥,毕竟 已经深陷。野草和灌木开始聆听,在 阴暗潮湿的地方爬行,微型的行径 我们并未走远,而不是从未抵达过 我从来没有,独自熬过一轮风霜过后的夜班 那轮山顶围着你,也可能不是在旋转的月亮 平息我所有血液循环里的心悸和残跳 长风反复在崖壁边沿念叨,可我还是 迟迟依偎在石头旁,总在下一个山头 合上北风的眼睛,住进水
作者:周小权 点睛师:吴小虫 点睛前: 海平线吞下多余的光。你的影子 被拉得细长,像根笃定的锚 钉在金黄的画面里 浪,正反复舔舐时间结痂的盐粒 贝壳在沙里复述着旧话 那些被潮水冲散的往事 此刻,正爬上你的脚背 如细小的磷火,在暮色中明灭 风掀起你的衣襟,像掀开 一本磨损的经卷。而涛声 正从你瞳孔里漫出来 淹没那欲说还休的黄昏 你数着浪花的念珠,在潮起潮落间 打捞自己破
作者:如月子 点睛师:张二棍 点睛前: 一把雁鸣过后,大地 掏出身体里的旧疾 明晃晃的春光 穿过鸟的翅膀 卸下冬日里的陈旧,涅槃的阵痛 麦子,于风声里 虚张一次分蘖 随同拔节的苦痛 挣扎了一冬的根须,抖落 身体里的不羁和清冷 它的青葱岁月,说给了 一场大雪 以麦子的口吻,口罩后的春天 及春天里的一些故事 开始锋芒朝上 点睛后: 雁鸣洒下,大地祛尽冬日旧疾 明晃
作者:紫儿 点睛师:胡正刚 点睛前: 当海浪卷起一个人的月亮 两粒盐在暗涌中结晶,恍惚 贝壳的留声机里,还在转动年轮 译解月光褪色的耳语 那年交错的脚印,在沙漏深处发芽 潮水吞没最后一道皱纹 誓言在岩缝抽出新芽 涨落之间 我们叠成礁石的拓片 只是你的城市,早已退潮成虚线 每当我数沙粒里的星光,就有浪花 在眼眶筑巢 那枚被卷走的螺号声 此时,正从我们胸腔的暗礁丛 长出
作者:李响 点睛师:祝立根 点睛前: 需要积攒多少吨融雪,才能漂洗 这一身暗哑的铅 我有时奔跑着寻找,有时困在漩涡里悬停 体内,秒针嘀嗒。渐次 淤积成惊雷 那些暗河日夜冲刷着 一个在碱与锈中突围的小兽 江河大海,不过是亿万滴 咸涩的结晶 晒透的骨头越来越轻 忍住 肩胛撕裂的痒和疼 迎风长出新生的翅膀 纯粹的白,是唯一的祷文 每一次振翅,都在努力为天空擦拭 昨夜
作者:邓勇 点睛师:吴小虫 点睛前: 我仍然抱着鱼竿走向暴雨 这很美吗?这是一种向死而生的视觉崩塌 湖水接受雨的鼓槌,我接受雨的摇滚 水在水面嘶吼,乌云或成为一种后现代舞台 我仍然抱着鱼竿走向暴雨,这鱼竿可以是任意一种 器物:琵琶、诗卷、毛笔或者吉他 我仍然在暴雨中练习垂钓,试图与悲壮的美学 有所感应,让所有的雷电都绕开我,去成为美梦中 忽然降临的恐惧。闪电、雷鸣,暴雨中鱼群惊
作者:雷云峰 点睛师:张二棍 点睛前: 五月的丁香,于视线之外落紫 天定山和二舅坐在苍茫中 看竹海用涛声 一遍一遍抚摸黄昏 以杜家村为背景 风是最陡峭的悬崖。那些 纵身跳下去的流水 成为二舅放养一生的马匹 二舅跛脚,适应了人世的倾斜 而时间,长出苍耳子的尖刺 二舅的茶壶中,旧事浩荡 寂静熬出的药引子 祛寒止痛 时至今日 巨大的空,仍然包裹着这里的万物 短尾雀,二舅
作者:尤言 点睛师:胡正刚 点睛前: 越过陌生的领地。一个接一个 山峰,峡谷以及瘦成闪电的河流 不必知道 你是大雁,天鹅,或别的什么鸟类 你终于来到这座湖泊。金色的光 跟在你身后 从你的鸣声里。听得见 高处的寒冷 看不见的陷阱 以及星星之间擦碰的火苗 你不必知道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类 共鸣声。涌动在每一滴湖水里 点睛后: 湖边 越过陌生的山峰 峡谷和河流。不必知
作者:刘有平 点睛师:祝立根 点睛前: 秋天被一阵风引入 落到一些枯黄的树叶上 树叶就开始变轻 甚至掉落 秋天,所有的事物都开始 看轻自己 饱满的玉米被摘去 秸秆轻了 苹果被摘下 树就轻了 等所有的粮食都归于粮仓 十亩苹果被父亲卸下 他也就轻了 我再也不用担心什么 只是安静地看着 麻雀在土里寻找草籽 我试图在枯叶的脉络里看清 一些时间的痕迹 而岁月的皱纹
作者:邓维华 点睛师:吴小虫 点睛前: 选定一个地点后,就不再犹豫了 暑气抬着山岚 雨水该停歇时,是会停下来的 风,在每一个怀念的笛孔里 持续着时高时低的韵式 偶尔有太阳冒出头来 我们仰望。仿佛这世间 所有美好的愿望,都需要穿过 一道又一道厚重的云层 七月有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 古松自有古松的静默,石块 自有石块的悲摧 一捧黑土,可以长出大地上的欲望 也可以肢解天堂里的
作者:于波心 点睛师:张二棍 点睛前: 再冷点,你沾衣的露水 就会凝结成霜。流水再慢一点 我就会回到那个秋天的沱江边 看到人间浑浊,星月晦暝 记忆的秋风吹落两岸灯火 看到夕阳落江之后又变身为 一轮清月水中升起 谷丰村藏在芦苇里面 一些芦花在风中飘荡 风不紧不慢,仿佛没有吹拂 江水也不紧不慢,仿佛没有流动 祖母,你是什么时候变老的 在白茫茫的芦苇丛里 你是其中的一棵。我
作者:王海峰 点睛师:胡正刚 点睛前: 推,青筋在木头上游走 刨刃卷起日子粗糙的横截面 此处花开,铿锵有声 父亲把倾斜当成一种态度 用骨头支撑 后来,骨头弯了 他推刨子的姿势,从此伴随一生 一卷卷刨花开出炊烟的味道 养活我的童年 而时间的刃口愈加锋利 它刨过的木器上 斑驳的纹路像一道道伤口 至今还未结痂 点睛后: 推,青筋在木头上游走 刨刃卷起日子粗糙的横截面
作者:剑心 点睛师:祝立根 点睛前: 父亲嘴里吐着一串数字 像一台脱粒机,把一叠钞票撮出 温度和哗啦哗啦的声响。 声音里一匹明亮的马驹子 打着响鼻,跳跃着…… 灯影与黄昏交织,一家人围坐 彼此校准眼神。 蝴蝶发卡,大白兔奶糖,课本,病历 从纸币上一一站起来,带着 各自的味道,向我们走来。 点睛后: 父亲嘴里吐着一串数字 像一台脱粒机,把一叠钞票撮出 温度和哗啦哗啦的响
作者:喊月 点睛师:吴小虫 点睛前: 每一粒种子,都是一个小宇宙 都有云朵的心思 都能漾起一片花海 每一粒种子,都修持出飞翔 风轻轻一推 就能雕塑天涯 几番风雨。荡涤絮语 也积攒许多闪电 被打动的阳光,越来越体贴 行进的伞,让留连成熟 一朵沧桑得以 续写春天 被请进《本草纲目》 又立志长成一部“本草” 我听到,它根茎里 有一座山拔节的声音 点睛后: 每一粒种子
作者:草木言 点睛师:张二棍 点睛前: 人累了,要歇歇脚 光阴,也是 你指着院子里,那一树阴凉—— 像一只歇阴的苍鹭伸出翅膀 呵护着桌子、凳子 上面堆满了阳光、花香 还有鸟儿的叽叽喳喳 孩子的嬉嬉笑笑—— 就像护着 压弯树梢的累累果实 让树影里漏下来的时光 趴在落叶上 打个盹 点睛后: 院子里,那一树阴凉 如一只歇息的苍鹭伸出翅膀 呵护着桌子、凳子 上面堆满了
作者:程川 点睛师:胡正刚 点睛前: 雨,谦和得近乎木讷 一路爬山涉水而来 纤瘦的雨丝,是一根 身板单薄的扁担。刚撂下 故乡的夜色,就挑起异乡的黎明 疲了倦了也只是在你的屋檐边 不声不响地停留片刻 不像那秋风 从门窗的缝隙里挤进来 在屋内磨蹭与流连。总想 打探些什么,又倾吐些什么 这秋天的雨呀、风呀,多像—— 有些爱。看似路人,恰似故人 点睛后: 雨一路爬山涉水而来
作者:陈灿荣 点睛师:祝立根 点睛前: 深冬,强逼你 慢慢咽下霜雪 遇难的叶子,仿佛暮年 那些挂不住的发丝 落剩的枝丫,攥紧拳头 却不敢挥出 偶尔挂着的鸟巢,像孤儿 你的春天,总是迟一步 在那些绿色冒号的包围下 你还得熬过 一段似暖还冷的日子 点睛后: 深冬,强逼他 慢慢咽下霜雪 飘飞的叶子,仿佛暮年 那些挂不住的发丝 落剩的枝丫,攥紧拳头 却不能挥出 一片
作者:江北川 点睛师:吴小虫 点睛前: 心底的井水,总在夜深时 慢慢地涌上来。他守着院里的光 依然那么亮,就像童伴们遗落 故园麦场的笑声 偶尔会记起,也曾把自己 丢进一场锣鼓喧腾的木偶戏里 忘记了归途 如今身侧,众多影子被无形的线 提着,吐出陌生的词汇 拖着摇摇晃晃的躯壳。只是这次 他再也不感到新奇 他坐在井沿,看月光把自己影子 泡得发白。再不会像年轻时节 对着虚空中
作者:楚衣飞雪 点睛师:张二棍 点睛前: 必须带上波澜,揣着水声 必须收紧草籽,一根茎上的心跳 必须牢牢抓起如星的露珠 才能把怀里的一把火 从一个山坡运上另一个山坡 ——那么大的草野 席卷着风,四处游荡 父亲说,没有一处地址的草不是茂盛的 他辗转奔波的一生 只有和草默默地交换过 不确定的开始,确定的结局 秋草枯黄啊,一阵一阵的颤栗踩着落声 ——跪在父亲坟前 我看见,一
作者:也牛 点睛师:胡正刚 点睛前: 水是洗不白的 雪也洗不白 趴在水波里的石头 只会被越洗越瘦。在鸭子河边 洗围裙、洗胎衣、洗男人的白内裤 一洗就是一世 你把阳光洗旧了,黑头发 洗成了白头发。晾在鸭子河边:像风 在飘动,早春二月 柳树与柳树之间飘散着肥皂沫 和奶水的腥味儿。那是你在下雪 点睛后: 洗 水是洗不白的 雪也洗不白 水波里的石头 越洗越瘦。在鸭子河边
作者:黎青河 点睛师:祝立根 点睛前: 那些不能再次参与的青春 在无风的黄昏飘出身体 到达天空 我总是把自己的敏感 和周围的炊烟一起送至天空 我在等一句话落下 等一朵花落下 等月色的羽毛贴地飞行 等飞机带我去远方 嘉峪关内的故人隐藏在黎明 崇山深藏树影 花朵的影子留在我的体内 点睛后: 那些不能再次参与的青春 在无风的黄昏飘出身体 我总是把自己的敏感 和周围的尘
作者:张家雷 点睛师:吴小虫 点睛前: 听说有人感染失语症 他们的喉咙,被尘烟填满 曾误以为那囫囵的脑波 会从此消沉下去,而心流 亦如失语症的病因般 ……停止哗动 我抛开身份,假扮医者 在见习期试着开处方 找不到熟知的西药 就迁移中医:松针作灸,还有 垃圾桶旁的可乐拉环——像极了 一把足够剖开心腔的冰刀 不出所料,没有人前来问诊 我隐约得出根治的结论: 在所有被篡改
作者:槭木 点睛师:张二棍 点睛前: 是雨吗,是夜行深山的巨兽身上细密的鳞 是蔓延整个秋空的菌丝,或者电流 相隔杳远,却瞬时贯通 是叶片周围镂空的涟漪,漾起的织锦 夜色如水,时有血管里的喧哗 我早已从你眼中习得,美与明暗 都只是闪烁,随风摇曳是其形式之一 所以叶子也是星辰 那些归于恒常的,无法碰触 所以定睛于什么,什么就消失了 我能看见的,只是你的摇曳 整个夜晚,我被层层
作者:郑兵 点睛师:胡正刚 点睛前: 太阳—— 无情地收走最后一丝余晖, 万物—— 再也找不到影子对话。 黑暗撒出一把珍珠, 散作火花点点, 织于苍穹乌衣。 千万只天空的眼睛, 一暗一暗, 挑逗着哭闹的孩子; 一亮一亮, 慰藉着孤行者的迷茫。 萤火虫招来一波流行, 抛撒着内心倔强的明亮。 点睛后: 星光 幽蓝夜幕里 星光点点,抚慰、回应着 仰望星空的孩子
作者:北北 点睛师:祝立根 点睛前: 亲爱的,你知道 爱是深山,无尽无穷 爱也是玫瑰。爱完了,就只剩孤零的杆和毒刺 是的,新的落日终会消亡 许多事物带着缺口,都被扔在地上 白发都生出来了,但亲爱的,我们还没有说爱 我长久地凝视,从你的眼睛里看见我想要的,属于我们的生活 杉柏都结出果实 玫瑰死前,一朵接一朵地开 春天漫长,我一直在读博尔赫斯,永远停留在开篇(但我知晓结局) 寂
作者:李响 点睛师:吴小虫 点睛前: 从深山,到父亲锤凿下 叮当声里,它渐渐露出方直的形状 成为老宅门前石阶 千层底与黄胶鞋来回踩磨 月光洗刷,檐雨叩击 为它沁出温润的包浆 阿黄的尾巴轻扫过青灰纹理 我光着脚丫,嘟起的嘴边 总也吹不圆的泡泡又一次破灭 阳光从背后斜照 父亲微眯的眼睛发亮 身旁白搪瓷缸里,野山茶氤氲 泡开整个下午 烟袋锅磕漏了蝉鸣,咳声 还在耳畔萦绕
作者:连世海 点睛师:张二棍 点睛前: 灯笼亮了—— 我在树下,一遍遍地数 数到秋天压弯枝头,数到通红的诺言 在喉间,熟成一声哽咽 多年前,我是那个翻墙的少年 现在接住自己落下的重量,也接住了岁月 落下的霜 母亲收起晒秋的布单。檐下 一枚柿饼,把黄昏坠入了竹筐 ——你问沉甸甸的枝头 轻了。重了 山那边,有人正把残雪 叠成,迟迟不肯渡过墙的春天 点睛后: 灯笼亮起来了
作者:黄鹤权 点睛师:胡正刚 点睛前: 穿过咸涩的风。正式抵达 刚刚点亮的 港湾。它不断的进驻 把千重浪,叠作一重浪 仿佛每一浪拍下 都能让礁石渗出盐来 看啊,连最淡的月光都在描摹 这激荡的生活。有时,也让 一万吨潮水 倾巢而出。让我们知道 船与岸是同样的远 而这湿漉漉的岸线,正在延续 它的坚韧 把我从所有的 风暴中,一一认领回来 点睛后: 穿过咸涩的风,抵达
作者:青桦 点睛师:祝立根 点睛前: 午后,年轻男子离开了房间 不远处的杂树林正把一条窄径交给他 他低着头,认领了眼下的一切 此刻,台风刚刚过境,植物们 像经历了一场战争 远处田野微微倾斜,呼应着他的心境 就在前一天,他深爱的女子 用一段视频表明了新的开始: 打开的礼盒中—— 玫瑰火一样燃烧,在轻音乐衬托出的 氛围感中,他默默收下这大写的痛 并成功从心理性转到生理性 直
下午五点半,我们去捉迷藏 暮色柔软,温和地铺在草坪上 应邀参加婚礼:湖水与 举着花朵,走在明快里,那时候 天色亮着、睡着与沉默着 一粒逗号潜伏在风里面,带着羽毛 六点钟,我想白云是幸福的 或者回忆是一粒玻璃纸糖的甜味 逐渐对你的脸颊升温,晕红 树叶声音像是碎玉,交错在 河流的远处,小桥不免吃力 疏通着很久到很远的水流 我爱你,黄昏是太古的剪影 你是神女在现代的影迹 原本
等不来人,就等一场雪 覆盖,陈年旧事 在夜色里行走 需要雪的指引,驱散整个冬天的寒冷 深冬。我们都是路过 积雪填补了椅子空出来的部分 像一个人走丢的过往 像一个人一路走来 丢掉的空隙 这空出来的部分 大雪又如何填得满 倔强到最后,无可替代 空出的缝隙 留不住一片雪花
“余下的都是其他。悲风里, 树叶结队逃离。”* 秋日的风,如箭矢睁开苍茫的眼睛 雨水落在木屋顶,落在我的房间。 两个人相爱在无眠之夜, 月落在小院里,满天的星闪亮。 你如雪消弥我的苦痛, 还我做一只有灵魂的夜鸟。 在麻果火普山上的神, 只有雪才可匹配它王者的身躯。 上山的人,盈满太阳之冠。 下山的人,成为日落船只。 忧郁的下午,外婆坐在木椅子上 面对这般的万分喜乐,她缓缓
青山对峙,慈云散布伊水。 通往佛界的石阶,遍地都是 喜悦、刀兵,祈祷、诅咒。 下跪的人,旁观的人, 不敢越雷池的人。一步步 退后 ——倒影。跌入水中。 诸多现出真身的佛 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你。 ——面面相觑 忏悔声,啜泣声。甚至 从来不敢出声的, 那些 供人焚香膜拜的 面目不辨的, 断臂,缺腿之躯。 ——“万万千千不肯修”。仿佛 洞窟幽远,隔着人世。 我触手可
乌云熨过的长衫*,被你随手画在素描纸上 线条就是你所有的修辞,它们稳定、不易消解 像你和你的影子,都成为了自己的客人 在黑和白构成的世界里博弈。乌鸦是最好的 模特,它们不像你的父亲那样咳嗽、弓腰 鸟喙筑成的空巢,也比低矮的房屋宽松许多 你一声不吭,把乌鸦想象成你的父亲 或者说,把父亲看作站在树枝上的乌鸦 那简陋的叫声,你是画不出来的 这不是一件羞于开口的事情,对于正在消逝 的一
很多事冒出枝头,轻轻抖落 雪末 雨水时节 “一切轻盈都让人心碎” 你看风起时,每片梨花都在寻找过去的自己 落在青山,飘向流水,又停住了 谁的肩头? 总以为是偶然,却不知这是必然 没有人注意一片花瓣的微弱 存在 已被凝结成露珠,时间 轻轻一掸 我就跟着滑落,在这个早春的清晨 再一次从你的肩头 滑落
落叶掉下来后,雨滴掉下来—— 撑着枯枝的群山虚弱 一张大病后的脸 把皱褶拖向万丈深渊 母亲坐在蜷缩中 每喘一口气,秋天就多了一场雾 走进皱褶的孩子,放下背篓 一把捡起落叶 一把甩走雨水 “所有的干枯都能捡起来, 所有的雨水在手里多甩几下, 就能甩走。” 他起身背走一个季节,一枚草籽发芽
病了,来纳木措 在最高的地方,才有菩萨 雪和阳光不伤害一叶草 也不过问姓名 撷一片柔软的云擦拭伤口 采荇菜,把心染绿 一粒砂砾,过滤流水 也让流水过滤 鹅卵石,明亮,圆润,缄默 在转经筒里 不向桃之夭夭,追问愚蠢的问题 青稞酒,糌粑,酥油茶 和干净的煤油灯,摆吐蕃古国
锣鼓一起,“徽”字里的山水之间便可荡秋千 柳丝般的高音 从不伪装人间弧度 白云登临,柴扉虚掩 花腔只管牵引春风,扑打明亮的稻香 “刀马旦的腰身细成一个去国的地址” 蝴蝶与蝴蝶之间,隔着垛句与窄门 还魂不如还梦 树上的一双鸟儿,唱着对称的小调 啼声滚落,火石般点燃人间 世界多小啊,你看,青衣甩出水袖 当回音从发梢经过 我们就有了,董永一样的往事
一首诗没有声音,像一把安静的刀 你读到一个词语,用唇舌擦亮 一块刀刃上的锈斑 你要忍受热闹,一把刀噙着眼泪 春汛越涨越急,挂起重瓣月季的帆 向诗人内心一步步逼进 一首诗醒来,新名字真的好听吗 一把刀能响多久才算好诗 开始叮的一声,轻轻地试探 后来加入低唤、快跑,和你的脸红 在又长又大的花鞘里 空位置是重要的,空欢喜也是
如何表述那些高粱、小麦与青稞的慈悲 将透明的天空和风留在垣野,用孤影 置换不被遗忘的杯盏,味道奔涌而出 当明月映射出诗词里的醉意,发酵的 就不止身体里翻腾的火焰和暖意 流水不论清浊,只管冲刷飘浮的晦暗 又如何忘掉空白的建构和疾苦,举起 一壶点燃的花瓣,微醺着讨论谷物的长势 归途在父亲的话语中逐渐模糊 放下凡俗的修辞印记,遥远的江湖 有着深藏于时间深处的颂辞,日落之后 喝酒的人
若非白云,你不会知道空山的空中开着洁白 没有人去摇动它,也自然没有人成为一瓣月亮 若非雨水,你不会知道空山的空中放着镜子 万物都要从它的头顶走过,看见一个水质的真身 若非无声,你不会知道空山的空中坐着自己 哪一个是我?山石是你的画像,草木是你的心
站在河流中间,一些水的流动 仍然美丽。她的微笑抽出新芽,天空 微微晃了一下 集香拜山。水路也是近路 她手上的竹篮是滤过月光的 事物变得柔软,是从此刻开始的 无须后退。每一级台阶都布下太多回声 鸟鸣落下来时,她的身影正穿过 一个侧身的晨曦 花香寂寂。她伸出手指 隔空弹了一曲。山,明艳起来了
不开灯的光多好, 心里亮堂没有浪费着多好…… 开着的多好, 密封的门窗挡不住进出的光。 被玻璃折射回人间的光多好 像一圈圈轮纹在体内生长。 进去的光多好, 那是诸佛恩赐的糖。 跑出的光多好, 把角落的影子抱出房外。 抱出影子的光多好, 他把影子变成了自己的光。 跳出楼房又跑进水的光多好 让水反反复复地搓洗,搓洗…… 流水搓洗的光多好, 水把光带去远方也回到天上。
该用怎样的轻,来形容柔软 是一瓣樱花落水时,兔子在月下奔跑 还是半滴细雨,滑落松针覆盖的青苔 应是比暮春的流逝还要轻 芍药的第三根花蕊舒展腰肢 阳光落在上面小憩 脚下虎耳草茎旁一粒细沙 里面藏有千年前大海的波涛 你听,应是比浪花的忧伤还要更轻 她的心尖上,蓄满一汪湛蓝 一截比盐还白的旧时光 析出滴滴澄澈,放养朵朵流云 想到再也不能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月光就轻轻,吹皱无处可
我将亲近草木 亲近一块石头,亲近落日下的河流 还可以再安静一点 溶于风,溶于暗夜。溶于一朵花打开时微微的颤抖 没有什么比安静和微小更让人心动 喜悦被唤醒 掩灭无处不在的喧哗与喧哗中的孤独 一遍遍梳理心境 我低下头,看见春天在手心里长出
悲伤时 我常常会扯断一根草茎 攥在手里 草茎被我一点一点捻断 直到手里空空如也 我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说不清 一个人 和一根草的命运 有什么不同
岁末,梅着素衣,洗尽铅华 邀北风饮 微醺,散落三三两两的寒意 许多事都会走向结局 植物、石头、风,表象被时间完美禁锢 伊卸下灯影 日子披着蓑,戴着笠 沿着藤蔓缓行,与季节较劲 在一堵老墙上拐弯,拦住风的野心 一棵树沉默以对,撩动黄昏 信马由缰,抖出新月 雪意将盈未盈,在纸上 岁末需要一场雪重返大地 往事抽出肋骨,不接受足音 初春从绝壁走下来,侧身 一小片雪花迈向旷野
刘威 湖南长沙人,青年作家,高等教育学硕士。作品见《青年文学》《上海文学》《清明》《滇池》《青年作家》等刊,部分被《中篇小说选刊》《散文海外版》《散文选刊》转载并收入各种年选。出版中短篇小说集《塞上书》。获第五届三毛散文奖,第二十一届《滇池》文学奖。 我们一生当中至少都有一次反思,带领我们检视自己出生的环境。 ——奥尔罕·帕慕克 那座人字顶的红砖扳道房小小的,就安置在厂区外面的铁路旁。这条
鬼使神差地,鸡开始抱窝了。毫无预兆,鸡蛋被撇在一边,鸡长久地卧在那里,不吃不喝,你去抱她,她全身的羽毛张开,像要斗鸡,然而我的母鸡最乖,她从未啄过我,有时,她们在我身边,会啄我衣服上的东西,我说瞎啄啥,把她们赶开了。 鸡是四月买回来的,胖母鸡十月十五号左右第一次出现抱窝的现象,而在此之前,我已经记不清有几次,瘦母鸡抱窝了。我将一个引蛋放在鸡窝,后来干脆几天不收鸡蛋,瘦母鸡就卧在窝里不出来了,我以
一 张庆国在中篇小说《黑暗的火车》最后那一段写道:“赵明没有发现刀,小个子男人眨眼间像一只蟑螂滑过来时,他甚至没有躲闪,他没有经验,谁会有躲闪刀子的经验?”他是这样结尾的:“真有一趟火车?这是赵明脑袋里最后冒出的疑问。” 张庆国这部中篇小说首发于《十月》2000年第2期,他2006年出版中篇小说集以这个篇名为书名。 《黑暗的火车》发表时,出生于1956年的张庆国刚好从青年作家步入中年,这部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