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与古会·诗和酒 今天,我把诗和酒放在一起。 读酒如读诗,饮诗如饮酒。 酒和诗都是危险品,易燃易爆。 稍不小心,就着火。 世界有多大,人生就有多颠沛。有路,就有停不下的脚步:向上,向下,坠落,或者腐烂。 诗和酒在天地间游荡,最容易吸引颠沛的心灵。 道路两旁,酒幌很多,停下来喝酒的人却很少。 有时,喝酒的人很多,用诗来铸造肉身的人却很少。 一树站着的诗,被太阳吟过以后,被暮春的风吹
历史是一锅还在炖着的杂烩面,过往的煎熬尚未真正结束,当下的烹煮也不会很快终止。 若按人生百年来计算,世界五千年,不过五十人的寿命接力。我印象中的祖父,宛如昨日尚在。而祖父的祖父,不过前天而已。一部族谱,像一部迎宾录,将人们迎来送往,入住退房,一一登记在册。 当代残留着古代的影子。物质的本质未变,生命和社会的本质也未变。人类对食物、繁殖、虚荣的要求,乃至对苦乐、爱恨、恩仇等等的执守,古今如出一辙。
古铜的《意与古会》读下来,最先抓住我的不是风雅,而是疼。 酒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品,诗也是;颠沛的人生停不下脚步,向上向下都是坠落;一闪之刃把岁月切成冷暖片段,来不及痛就已经断裂;陆家嘴的繁华里裹着苦难的核,人群越拥挤越孤独……这些句子带着明显的痛感,读它们的时候,我总想起“修行”两个字。这组散文诗其实是一个人的修行笔记,不是为了成仙,是在苦难里找渡口的记录。 苦是这组诗的土壤。 《意与古会·诗
1 ▶ 有人在黄河壶口喊了一嗓子,黄河就沸腾了。 面对滔滔河水,我想到了大禹治水,也想到了大禹的父亲:鲧。 水无形,浩渺,翻滚,横亘于野。 鲧,“堵”水失败了。而禹,通壶口,凿吕梁,疏汾河,过龙门,使水向东滚滚流入大海。 那个头戴斗笠、手持耒耜的赤足汉子,三次经过自家门口,却未踏进半步。 至今,涂山南、启母涧西的山崖上,一块巨石如妇端坐。 落日余晖,望夫归来。 2 ▶ 长河落日,
时光定格,与光影互动在半坡居 光,斜射过屋顶,散落在枯萎的牵牛藤架。那些一簇簇的牵牛花果与细节被打亮,斜逸的果枝上,一些果实圆润,一些果实刚刚裂口,一些果实炸裂后的壳呈飞刻之态。它们都被光定格在这个冬日的正午,定格于半坡居二层拐角阁楼边上。 阳光很暖,暖得你脱下外套,与这些枯藤裂果一同做这一场日光浴。 时间没有起伏,风也未曾吹来,只有光慢慢移动,连同它们的影子、我的影子,都在缓缓挪动。
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 万里流沙,固体的沙浪此起彼伏,像凝固的海的波涛。 抑或渴望飞翔的火焰。 六十六岁的艾海提老人,带领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刀郎木卡姆传承团队,围成一圈,坐在大漠之上。 如一尊尊胡杨根雕,浑厚沧桑,气定神闲。 刀郎热瓦甫、艾捷克、卡龙琴……依次登场,亮出自己的歌 喉。 一面手鼓,轻装上阵,欢快地唱起来。 他们从胸腔里,吐出一座浩瀚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气势恢
扫码悦听 贺兰山岩画 风霜和雨雪,刀痕般凝固下来。冷面孔的贺兰山,还没想好与世界相处的方式。 不,三千至一万年前,它已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一大把温热的呼吸。 那只手,是个谜。不妨将它当作山神的垂青。 党项人的祖先,曾试图搭建一架登天的梯子。 洞穴里,摇曳的火苗让延绵不绝的贺兰山,珍藏起一幅幅不知交给谁的信物;天地间发生的事情,闪烁成扑朔迷离的星光。 唯有灵巧的岩羊,是活生生的化石。若岩羊能够开
云里都藏着雨 天上的云,哪一朵里面不藏着雨呢。 人也一样。 活到这个年纪,谁心里都有不少心事。没法跟人说,只能自己憋着。像云一样,默默飘着,不吭声。 人世间很多愁,说不清,道不明。有时候,一个人在路上走,低着头,什么也不想。 溪水一直在流,风来回吹。好像想抚平人脸上的疲惫。 可人心一乱,脚步也乱。生活哪能都顺着心意。多少拉扯,都藏在日常里。 草木慢慢长高,天地看着也开阔。乡下田埂
游瞻园 瞻园,郑州之南,一座小众园林。 假日和数友相约游园,瞻园之隐秘曲折,如养在深闺的少女。 风姿绰约,仪态万方,而鲜有人知。 古旧的庭院,清流细细,苔痕淡淡,亭台楼阁小巧精致。 游人稀少。这些房子,是盆景式的,一些明清古建筑的缩小版。袖珍式的明清园林,却依然让人流连忘返。 我坐在亭子下歇脚,吹着早春的微风,看着迎春花、梅花、小雏菊已绽开笑脸。相对而笑。内心平和如镜。 宽袖柳腰
等候流云,松柏在坚定中守望。灰喜鹊收敛迷人的双翼,好奇地往围墙之外窥探。秋风犁开浓密的云田,一片钴蓝,滴落琉璃的重檐。 旅人跨越群山而来,此刻久久伫立,醉酒般坠落在这都城的蓝调。任凭时间凝固、倒流与交汇,钟表完成记录的使命,在秩序之外吐露情衷。 难道秋风、蓝天、光彩夺目的摆件,会回答过去的风霜?至于那悠扬欢快的乐曲,也远非苦旅的答案。 费加罗在婚礼前假装扭伤了脚筋,旅人的腿脚在散场的寒风
白玉兰花瓣,像勺子,舀动大地的浆液。扛锄头的黛玉走向我——然后,被一个荡秋千的韩国女人替代。吊椅晃着,余晖碎在她脸上。 我的手机镜头里,花瓣还在枝头绚烂,有一些已经开始零落。 那是生命在对自己照镜子。 镜头翻转:另一个男人躺在野餐布上,和孩子消磨下午。夕阳匆忙收拢,像在驱赶什么。他们收起行头,变成海岸石峰上的两个小黑点。天地辽阔,只是没有垂钓的人。 夕阳追着我的脚,一步,一步,踩碎玉兰花的影子。
窗帘 它轻得像纸,却比纸更难承受伤悲。因而被泪水洇成了薄薄的蝉翼。隔绝了两个随时会下雨的世界。我浣洗不尽融在空气中的惆怅。只好任其整夜整夜,在水汽中消退。 云,是天空的窗帘。如果次日有晴,老天很乐意把云拉开,给人看见皓月当空,又或是繁星满天。若是淬了心,也会拿窗帘荫庇泪眼,而地上不见了明亮的人,谁又婆娑了泪眼。窗帘又遭了罪,拐上了泪水沉重的镣铐。 来一阵风将它抹开吧。别等到眼泪石化,在心
黄国英 籍贯浙江宁波,现居住四川德阳。作品散见于《星星》《散文诗》《四川文学》《散文选刊》等报刊,并获多种奖项。 女测量工 一组精确的数字背后,是你敏锐的观察、科学的分析,还有排除干扰因素的预判力。 累,并快乐着。 “超出职权范围了!”朋友说,徒弟劝,都无济于事。 就是要在一张纸上施展才能,发挥才干,狮子座的都是犟种,咬定青山不放松,认真而又可爱。 镜头里繁花似锦,从你成为测量工的
1977 年生于甘肃会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触摸》等数部。 曲中人 暴风雨尚未来临。 这是秋末。 我在古典音乐中寻找可以疗伤的药引。 古筝。洞箫。 《高山流水》。《空山鸟语》。 有一瞬间似乎进入某种秘境,抚弦与吹箫的是同一个人。 在秋末想起一些古老的故事。 那些在暴风雪中走失的人,在人间寻不到知己,也没看到最好的人间。 似乎,雪已至,风已来。 窗外的呼啸在应和乐曲的
徐源 八〇后。二级文学创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理事。曾获扬子江年度青年散文诗人奖、贵州省文学奖、鲁藜诗歌奖、尹珍诗歌奖、乌江文学奖、贵州省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金贵奖等。出版诗集《阳光斩》等三部、散文诗集《尚水》等两部及短篇小说集《奔驰的自行车》,创译并出版彝族叙事长诗三部。现居贵阳。 垂钓诗 我曾见一人,在南明河畔垂钓,唇齿长出青苔,不为所动。 我呼唤一片黄叶,他终于把明月钓出
风 屋门与我较着劲。云越聚越多。车辆在原先的道路上偏离了几毫米,向左还是向右,分不清。 先吹来了阳光,又吹来了满世界的雨,最后只剩下风。 强烈,恣意,不知疲倦。 寻找着世界的尽头。 却只能苦苦地贴着地平线,转圈。 云 早晨,一道大而无边的墨色大坝。 阻隔,积蓄,倾泻,洪水那样的阳光。 包裹地球内的信号。包裹人类的欢笑,吵闹,破坏。包裹科技大爆发,包裹与地外星系交流的途径。
扫码悦听 与镜中人辩 深夜无眠,人对着镜子,镜中那个人你究竟是谁?我问你可曾觉得疲惫?他说谁人不是带着倦色归?我问你可曾有过后悔?他说后悔也是一条走过的路。我问你为何总是沉默?他说沉默才是最有力的东西。我问你还相信什么?他说相信天亮一定会来推开每一扇门。我伸手想要触碰镜中的影子,忽然,看见窗外晨光微微亮起来。原来,那个让我卸下铠甲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面镜子里另一个我自己。 与童年和解
从一场风向的生命当中,识别一种自由的命运。就像在黄昏中找寻一只打着补丁的风筝,它断线的翅膀,是无形飞翔的希冀。 我在一场昏黄色的动态空中,双脚跨越无数石头和村庄的屋檐。它断线之后,回归自由的飞行,但也在无形之中,跌落在群山之间。 从成为追风筝的人开始,打开一张释放的启示录。 它的翱翔与我一样,成为了自我。将所有的世界沦为脚下的石板路,慢慢地,找到一生的归途。 最终归于平静,归于大地。 不
在这个城市的偏僻角落,坐落着一家照相馆,一家沉静倾诉的照相馆,一家记录着这座仓促的城市世事浮沉的照相馆。 它以它的诗意铭刻于照片不起眼的角落。 它以它的真实洗刷出悲欢离合的黯淡与埋藏已久的秘密。 它以四寸长的方格,承载了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它的主人已一代代地消弭了。 然而,照相馆的故事却在摄像机瞬息的白光下永存,那一张张或温柔或伤感的照片,亦在岁月陈旧的光辉中生生不息地闪烁。 它们
距起床时间已有一段时间,我才忽然记起一段经历,也许是某日梦里的景象。 天光大亮,我见到了一场雪。 就空气明亮的色泽来看,此刻大约是仲秋或初夏时节。一阵暖风袭来,白雪不合时宜地在日光中四散飞舞。它们缄默着落下,栖息在墨色石板桌上。 小小的雪,一定是默默攒了很久,竟积下这片稍厚的雪堆。 眼前的雪并不素雅。 它的边缘被暖黄色渗透晕染。在最艳之处的边缘,融化在同样温暖的色彩之中。而雪被照得最
从一滴水开始 从远古而来,带着细微的声音。 择一古院,有天井的木房,有镂刻的窗花,有灯盏透光而出。 磨光的井沿,沿壁的水草,撩拨阴郁的时光。 一滴月色,湿润千年的井眼,弥漫婆娑。 清晨,从水桶里溢出的亮光,与枝叶间漏在青石板上的朝霞交相辉映。 延展出梦的涟漪,无止无休。 含着晨曦的鸡鸣,轻轻挤开瓦缝,让路于一条淡乳色、柔软的河流缓缓升腾。 源头并非虚幻,从眼眶里那滴清澈开始。
新沂山水 耳畔响起柳琴戏的唱腔,循着音符翩飞至苏北的版图,新沂,恰似一首辽阔的诗,延展着光芒与神韵,在生态的光与影之间;沭河,宛如慈祥的母亲,环绕出群山、湖泊、湿地、流水的意象。是的,站在高处,眺望新沂,目光与沭河重叠,宛如游子的心与母亲的心,碰撞。 新沂的美,生动而有诗意。翻阅骆马湖的诗集,映入眼帘的,是芦苇晃动乡愁,渔歌烘托气氛。湖面之上,演绎的大湖浩荡的传奇,如一册厚重的诗集,读出那
旧 梦 半江水色,常年被风摇晃。 一晃二十年,行囊裹着岁月的泥垢,沉沉落进光阴深处。 一江分作两半。一半清冽,水底卵石棱角分明,硌着青涩年少;一半浑茫,沉落一生洗不尽的旧时光。 年少常赤足涉江,任由一江清寒漫过脚踝,踏碎流云倒影,揉乱岸畔细碎的浪。 那时天低,日色滚烫。偌大人间,唯有这一汪江水,盛满少年纯粹的光亮。 石斑 上游石缝之间,漏下疏疏浅浅的天光。 石斑鱼披着青苔暗色,
蓝泼出来,天澄净,分明。倒映在天台的水池里,淌进记忆的时序。 云绣着蓝的形状,有一幅是风筝。它又绣了垂落的线,落在群山,落入花海,湖泊、你的手……山诉说心事,很长;浪花日夜拍着崖门,也娶不走崖上孤花——那扇门,也是孤花的困局。 风吹过,那根线不知去向。山闭口不语,熬成灰土;浪吞掉岩礁,沉默游走。两两沉寂对视,以呼吸作伴。 风吹过,线落于手。徒手攀雪山,半生孤勇错付绳索。生裹挟离别,取舍双向奔
一块寂寞的石头,静静地守望,在水一方。 它光滑的肌体流淌着每一份爱的余温。 传说中,石头也会哭泣,在它的四周,草,蔓延着无边的忧伤。 石头要以怎样的方式抓住石头? 石头能以怎样的方式回归石头? ——曾经相爱的人呢? 最坚硬的外壳到最后也掩饰不了内心的脆弱,阳光过于灿烂,风吹过,石头裂了,碎了,只留下了许多被灼烧过的心,如岁月的灰烬,落了一地。 夜 有一种黑色的鸟只在夜里出没,人们说
岁月,是最神奇的雕琢者。 不过短短十年,一片荒芜的滩涂,便在人间烟火里,拔节生长成一座清幽山庄;又一个十年,这座依山傍水的山庄,被时光细细打磨,被匠心慢慢勾勒,终是化作了韵味绵长的葫芦古镇,藏起流年,盛满故事。 向来,人类的双手都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总能在一片空白、一片荒芜之上,垒砌砖瓦,搭建楼台,造出厚重的岁月,复刻远去的过往,也刻下人间独有的沧桑与烟火。 坐在古镇里,坐在这精心复
1 ▶ 好大的雨,漫天清丝。 雨滴在树叶上,如昨夜星辰;落在池塘里,是温润年轮。 六十年的雨洗不掉记忆。那些青葱禾苗,一行……两行……三行,立在那里,还是当年模样。 诗句一样安详。 2 ▶ 回家,回家。 雨把车逼急,车把路逼急。 山峰连绵起伏,小路干净。车辙交织成谱,归心,没有趔趄。 老家拐弯即到。走过千里万里,这个弯,最难拐,却最想拐。 一个村庄,侧身走出雨帘。 “嘀嘀嗒嗒
你别小觑了这一片森林。 它,并非浩渺无涯,却灵动如巨鹏之翼,在幽谷中摇曳生姿,似山体在这里扎营,休养生息。 不错,这是一处英雄的营地。 每一棵树,在我眼里,都是英雄。 山体相连。树与树,也紧紧相依,无疑属于英雄的群像。 一棵棵树:圆柏,秋英,木麻黄,银香菊,百丈青……都是一个个挺立的勇士。 站成了绵延的、苍翠的长城。 站成了昆仑山的峻峭挺拔。 站成了一个民族坚强的脊梁。 昆仑
扫码悦听 浊浪一层层涌来。我站在高处望向遥远。 门,打开,又关闭。一切是安静的。 我看你的影子很蓝。 远处的小岛,一会儿低语,一会儿高喊:别伤我的肌体。 谁,在心甘情愿地重复着一砖一砖的垒砌? 埋葬大海的同时,也埋葬自己。 写信时情绪变好 短暂的时日在流逝。什么样的慰藉才能让你开怀? 大片的海涂不复存在,跳跳鱼藏到海的更深处。 幸运的是还有风,从窗台间吹过。 一些植物洁白地活着;一些歌声唱出
扫码悦听 秋风踮起脚尖越过梧桐树,树叶恍惚若蝶,时间被遗忘,沙沙声似呢喃,撩动行人心弦。 我撑着印花小伞,漫步在柔软的诗句里,今年的宛城格外宁静,情思铺满华山路。 没有你的日子,天空不再是浅蓝色的,一只飞鸟掉落在白河里,打翻了远行的纸船。 雨潇潇地下。 一些落叶,在半空中纠缠; 一些落叶,畅饮离别的酒,醉倒在迷雾中。 也许在某个酣睡的午后,我会梦见自己穿过金色的殿堂与你相约白首。
收割后的稻田剩下矮矮的禾茬,排着整齐的队列,像是没写完的诗行。 稻草人歪在田中央,草帽没了,手臂断了一只,身上停着几只麻雀。它们不怕它了,知道那不过是个假人。 我沿着田埂走,惊起一群麻雀,“呼啦啦”飞到电线杆上,排成一串音符。 天空很高,很蓝,蓝得让人想哭。云走得很慢,像是舍不得离开。麻雀占据了田边没人的老屋,每天站在门槛上,看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 我把这段路走完,又折返回来。 同样
扫码悦听 唐鸿南为其散文诗集取名为《一个黎人的心经》,这是他面对家乡故土的细语呢喃,也是他基于周身环境的浅吟低唱。这本散文诗集由“山里人间”“山间物事”“山海来风”“山花有恋”四辑构成,所有专辑名称当中都有一个“山”字。黎族依山而建,傍海而兴,不论是山中人,山间物,抑或山海、山花,都是山乡生命之一类,山乡生物体式与状态之一种,这也隐喻着黎族人与这座高山的紧密联系,指涉着一众山乡儿女与这片大海
扫码悦听 森林 孤寂的森林里庄严的沉寂。 一片树叶独特的声响。所有压在那到处都看不见的地面上的红叶。 如此纯洁的蓝色树干。所有每隔一段距离的树干,每一根都封闭其深处部分,但在不定期的时间间隔中,那些空隙给人透明的印象,给人看穿某种不安的流体的印象——在挺拔之树的高度下面,你置身于海底——最小的动作改变、搅扰视觉,将其转换到另一个平面。 植物的沉寂。一棵树并没发出自己的声响,它所有合适
风把十月递给了深秋。 草木凋零的脚步加快了,一天比一天干爽、明亮和通透。 九月,田野上还总有洁白的大鸟,耀眼如银,不鸣,却清高脱俗。现在,可能是南下了,飞向外省——桂花飘香的他乡。 我依旧在田野上走。享受着风的爽快,天空的湛蓝。呼吸依旧顺畅。令人着迷的是大地成熟的味道。深邃的思想,我已感觉到了! 我想为自己寻找蓬勃的精神和力量的源泉,还有信念的光芒。 总有美好的事物存在。大狼杷草还风华正
我的脚步与乡间小路早已熟络。 走过许多山路,也走过无数的阡陌,我的心就是原野,就是野草和草上的蝶。 在野草间,我行得慢。更多的时候,白昼蔚蓝,夜晚璀璨。野草厚重而和善,没有瑕疵和疑问。 没有一条路,哪怕又弯又细的路,由我踩出。都是前辈踏出的,我感恩,又敬畏。 路引领我走,抵达内心世界。 在大路上走,感觉浪费了脚步,走在小路上,才有存在感,才是珍惜当下的时光。回忆,和小路一样蜿蜒。 野草柔软,却立根
那时我来,一条小路将神树峰指给我看,然后兴冲冲地带我去攀登。 登临送目的路,入青云的路,会当凌绝顶的路。俯瞰四方,胸襟豁达,世界明亮。 今来此,小路不见了,被野草淹没。 脚步稀少,路便荒芜。 为什么没有了进山的人? 从前那些喜登顶者去了哪里? 需要多少脚步的接踵或往返才能在荒芜中踏出一条小路来? 山下,依旧是村庄、田园、鸡鸣狗吠和牛哞。早晨、黄昏依旧炊烟袅袅。人间的粪土味加草木香我早已习惯,深感亲
星期天又成了辽阔的田野。 稻田边停着一台红色艾玛摩托车。一只翼有蓝色斑点的蝴蝶栖息在车把上,而后飞起,绕绕转转——莫非它要驾上摩托巡游辽河岸边的秋天,探访坚贞的花是怎样做到了甜美而不惧风寒的? 第一次在田野上见到这么大的蝴蝶,让我对这片土地刮目相看。我伫立在那里,屏住呼吸。但那只蝴蝶还是察觉到了我,倏然飞离,不见了踪影。那个时候,我突然想写一章散文诗——艾玛摩托车与一只美丽的蝴蝶。奇妙的意境有许多
朝阳喷薄而出,充满血性。如一头狮子,鬃毛闪耀。 一条大河从上游奔来,拐了几道弯注入大海,波澜不惊。 喇叭花嘹亮又新鲜,泛溢着高贵的紫光,还有甜美的嗓音。 香椿树的叶子是噼啪的火苗,滚烫的余热启迪心灵,关照静默的人。 一丛白莲花倾吐芳香之气。 飘袅的身子比人间的欲念轻了许多!
那时我还小,二爷常来我家,我对他很敬畏。他剑眉威严,身子总是充满了泥土味儿,说话瓮声瓮气。但眼里有喜欢我的光芒。 他特有劲儿,锤子、银头、尖镐都听他使唤。也难怪,他一生和风雨掰腕子,八号铁丝对它也俯首称臣。 父亲私下对我曾夸过他,说他如果当兵,恐怕不是将军,就是英雄。但命运并未如此垂青,他强壮的身子、粗糙的大手归属古老的农耕,一年四季,起早贪黑,在田地里忙碌,梦想就是粮囤饱满。洒下的汗水,换回一家
太阳还没走到我头顶,我的脚步已经在铜匠堡村了。 坝上的白杨树正在唱大风歌。 我走在那树下,频频俯首,捡拾斑斓又自带清芬的秋词。那词优美、干净,有细长的柄。我爱捏着那叶柄行走,胜似闲庭信步。 菊芋和芦苇都猫着腰匆匆走在深秋的路上。天气预报说今年的冬天提速,比往年要早十几天。不过,我喜欢清凉。对冬天,我也从不缩手缩脚——我爱堆雪人、捏雪团,大雪来时,我就成了浪漫的诗人。 我爱在风中雪中徜徉,遐思在我的
除了我双手捧着的这盏充电的户外灯, 四周,就都是黑暗了。 黑暗不失深奥与芳香。这是金秋的品质。 光阴在手中,脚步从容,思绪万千。 田间小路上的野草和蒲公英给了我许多个白昼,只欠我一个迷人的幽夜。 没有人陪我。我也不需人陪。朋友大多在城里饮酒。只有我到田野上独行。 独行,有独善其身的意味。 我喜欢大地的寂静。对黑暗的好奇心全在璀璨的星光上,它普照田野,也关照万物和我的心灵。 浩瀚的星空继续拓展我的胸
一只蝴蝶洁白地飞,另一只也如胞妹紧紧跟上。我以为它们是冲着那一片牵牛花而来的,结果人家不理不睬,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飞向了别处。 这个时候,众芳摇落,能继续开花的已是凤毛麟角。牵牛花算是卓尔不群了,如繁星一片。 我开始关注蝴蝶的行为——它自有主见,可不是个糊涂虫。 我凝视着那片牵牛花,如立于道旁候客,静待蝴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先后有七八只蝴蝶飞过,但对新鲜又耀眼的牵牛花都眼皮不撩,甚至踟蹰一下
雨还没有下。但雨终将落下,滚滚乌云已下定决心要卸下沉重的包袱,甚至你用虎尾草撩一下,黑暗的天空就会决堤。 其实,稻子即将收割,雨是多余的,而阳光更为重要,可以消解稻子的湿气,顺便为籽粒再充充电,让它结实、饱满。 一只白蝶不知从哪里飞来,刹那间,照亮幽暗的时空,小小翅膀在稻田上掀起层层涟漪。那一刻,我辽阔的孤独也被照亮。 一只蝴蝶,不可低估的光源,它有着冲决黑暗的力量。 整个秋天,我在乡下从不备雨具
到处都是夏天,绿得争先恐后。 草木,在每一个季节里都不撒谎。 一条路是丰满的绿荫,另一条路是绿荫丰满。幽静深深,令人欢喜。 两条路,只能择其一。我没有具体的方向和目标,每一条路都是风景。我爱夏日阳光的明亮、风的清凉,爱在芳香里呼吸。 没有风的挑拨,影子和影子、影子和光不争论,不纠缠,不动拳脚。彼此彬彬有礼,不越界。 每一棵白杨树都有明眸。有的在高处,有的在低处;有的很大,有的很小。也有混沌的、惊讶
诗人说:“灵魂是由外在的世界组成。”我赞成这种说法。 我父母的灵魂是一个小山村,那里有鸡鸣狗吠,有炊烟,还有牛哞。细雨和瑞雪,以及亮瓦晴天,是他们灵魂的宁静之美。 父母一生没出过远门,但仰望过星辰和远行的大雁。环绕的群山,是他们生活和灵魂的边际。 我的灵魂左山右海,属山海系。我没有过漂泊的经历,没有游历的生涯,灵魂的眼界依然不高远,然而,胸襟始终始终远系五湖,渴望在诗中游历万水千山,行吟四方。 我
爱稻子依旧在场的阡陌。永远也走不够。 阡陌不属于乡间小路,也不是井田制的传承,它是种田人的作业道。农民们也在阡陌上种大豆和玉米。 现在,玉米和豆子都割了,田垄宽敞明亮,我索性用野草铺垫,仰卧了下来,与大地、稻子和野草做亲密的接触。 手,摩挲瓷实的稻穗。 天空比从前湛蓝、纯粹,也比从前辽阔。 我们直立行走时,呈现的只是半个天空,另一半被我们扔在了脑后。要深度享受世界、享受生命,获得新发现,
晴空万里,爽风甘如饴。 雨季已离开了我们,五谷生长的大地需要阳光普照。芳香的阳光下,万物和我潮湿的心都需要晒一晒。 草木、庄稼都变得爽快了,就像阴郁的人,突然眼神明亮。 生长的,正拔节有声。时光的叶子一片翠绿,庄稼的穗子也迎风而动,垂向大地。稻子正在扬花,蜻蜓飞翔的翅翼上,天空一闪一闪。 玉米还是一包浆,我不忍剥开它紧身的衣裳。我想折一片长而宽的叶子做绿色的王冠,却又罢手,它们飘逸的罗带,
农民兄弟做得对——他们掰走了玉米棒,却没有割掉玉米棵子,而是让它们在秋风里弹奏吉他。 这个时候的玉米棵子不以粮食作物的身份站着,它转换了角色,成为风的音器,长长的叶子是弦。弦声干净而明亮,仿佛一条清澈而激荡的小河。 我静立其中。闭着眼睛,聆听弦乐之妙。心灵获得了沐浴。 这是深秋的另一种意境,枯而不败,有气节又超然。属于田野之美学。 大地上,总要有站立的事物。 风不论从哪方来,都有个接应,婆娑而空灵
我是农民的儿子,土地是我生命与文字的原点。从小到大,田野阡陌、四季庄稼、草木虫鱼,早已沉淀为骨血里最深的眷恋。我习惯俯身凝视乡间万物,一草一石、一蝶一虫,都让我心生温柔。在朴素细微的风物里,静静感知自然生长的呼吸与节律,它们是我散文诗创作最质朴、不竭的源头。 我始终笃信,诗意不在空泛的咏叹,而在真实的细节。写作多年,我渐渐远离泛滥抒情与浅表歌颂,拒绝悬浮、空洞的文字表达。我更愿意以沉静的观察、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