溽暑消,秋意近。九月仿佛四季中途的一座凉亭,可供大汗淋漓的中年小憩片刻。张暄在小说《初恋》与《曾经》里,就为我们刻画了一番“小憩”于婚姻之侧的中年情状。聂尔撰写的评论里,如是索问:“在经历了人生之后,圣洁没有了,原罪还在。所以世俗人生原本就是对于初恋的背叛和逃离。问题是你可以逃到哪里去,你的所谓理想到底是什么?”从这两个姊妹篇小说中,我们读到了人心的撕扯与离乱。 而《上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书写
1 22时40分,无聊至极的詹宁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永恒的女性引领我们飞升。”分别给三个女人发去。 这三个女人,分别是刚刚与他恢复联系的初恋曾蓉,漂亮得不可一世的女主持人冯璐璐,心理咨询师叶卿。 到次日凌晨0时19分,只有冯璐璐给他发了一个表情,表情是自己做的,是她竖着大拇指的照片,图片里有“你很棒哦”的字样。其他两人都置之不理。 关于谁回复他这条信息,詹宁心目中的排序是这样的:第一肯定
他陪她走了有一段路了,这样就走到了她们小区口。 从咖啡厅出来后,康彤逐渐和梅妮拉开了些距离。这个城市太小了,他怕熟人看见产生误会。当然,他打心底还是愿意和梅妮靠近的,就像刚出门时那样,一种唯有接近距离才能表明有着牵连关系的甜蜜与神秘。但是,他已经意识到,那种热烈只是暂时的,而这种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甚至没话找话的状态,才真正符合他们——十年的光阴啊!而当初又比现在强了多少呢。 那天
一个作家的生活方式 张暄的又一部中篇小说出炉了,叫作《初恋》。 张暄现在只写中篇,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现在写的全是中篇全是中篇。他的意思大约表示他已经放弃了短篇小说的创作。当然他可能同时也在写长篇小说。他几乎每天都会在一个极小型的微信群中宣布,他当天写了一千字,一千五百字或者两千字。这一千字,一千五百字或两千字,未知是属于哪个中篇或长篇小说的,但总之他每天都在写,不写就过不好这一天。 这是一种
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就在学校对面,二楼,玻璃窗上永远垂着鸡冠花红的厚窗帘,一个个窗口一直这么垂下去。是一个长形的房子。一楼分成了好几个小商铺,打印店、饰品店、药店、照相馆。 晓蕊见到过通往二楼的楼梯,在房子的背面。黑水泥楼梯窄窄小小,像小女孩的满嘴细牙。有些台阶已经残缺,坑坑洼洼。墙上到处贴或写着小广告。白天时那段楼梯总处在寂静之中,本来就在背阴面,楼梯又既深且高,光线越往上越暗淡,拐角处在朦胧
1 我背着书包还像一个学生,坐了半个小时的班车,迈进乡村中学的大门,院子里一大圈儿学生在围观什么。我的学生袁大头发现了我,挤过来说:“老师,你快去看看吧。” 袁大头开路,我被挤进了圈儿里。 圈儿里是一片空地,地上用石子儿摆着几个大字:“校长VS王老师。”我一看,脸上一阵发烫,立刻赶学生们回教室早读。学生们不情愿地拖着步伐缓缓散开。我上前去踢了两脚,想把字踢散,但是那字有些大。一费劲儿,我就开
一 入秋后,我还没找到新工作,租住的房子也快到期了,再耗下去,又得一次性交半年房租,手头紧张心里也丧气,决定还是先回老家。 我回家时,方过处暑。北京还热,但西北塬上已有了秋意。祖父坐在老屋南墙根下破青皮核桃,薄薄一抹斜阳把他和屋旁核桃树的影子涂在墙上,一些影子顺墙滑到地上,与核桃皮一起踩在脚下。他低着头,胳膊一动一动,那套不知穿了多少年的褪色中山装塌在身上,裤腿上沾着泥。我在他面前站定,他缓缓
《云彩在傍晚消失》,始于一次视频电话。 2021年初冬,我尚在北京,周末正午与母亲视频,问罢祖父近况,又问常来串门与他闲聊的同村老头。母亲说,祖父甚好不必惦念,只是常来闲聊的老头已经“人不见了”。细问,才知原来夏天时,这老头便失踪了,如我小说里所写一般,突然就不见了,终究未能寻到。 与母亲视频后第二天,我写了一篇随笔记录此事。写这篇创作谈时,翻出当日随笔,冬阳依然热烈,记忆清晰如昨。而这篇小说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震撼,被几句话颠覆了认知,不得不重新审视极平常的熟稔物件?好比在掌纹中惊现世界地图。我有两次,跟诸位分享: 偶遇一篇科普文章,说纸的寿命超过木材,超过塑料,超过水泥,甚至超过钢铁。作者举例说:你看唐朝那么强盛,留给我们后人的仅剩下纸,几本书,几张字画;不过作者又说,纸张若要长久保存,不能风吹日晒,更经不起火熏雨淋。 读到这里,感觉作者是双标,是读书人对纸的偏好。我就想,如果把一
1 睡在家乡的夜里是踏实的。但凌晨五点多还是被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老母亲早早就起床了,准备去锻炼身体。九十三岁的老人,所谓锻炼,也不过是从家里蹒跚走到不远处的公园,然后再走回来。有时候也跟在人家跳广场舞的队伍后面比画比画,一般是意到形不到的,像极了在“摸鱼”。 母亲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我念叨:“那个谁谁谁死了,你记得他不?”我努力回忆也想不起这个人来,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近些年每次回家
一、主旨发言 韩水法(北京大学外国哲学研究所、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刚才谈到“想象”(Phantasie)这个问题,这当然是文学中的一个大问题。它不仅在法国文学中是一个重要的概念,在德国哲学里——从康德到谢林,对此也有非常深入地探讨;而在德意志浪漫主义思潮中,这个概念更是极其重要的核心。Phantasie 这个词要完美地翻译成中文其实很难。过去在哲学界讨论得相对较少,大家普遍觉得哲学应当是“理性
1990年2月14日,当旅行者一号飞到距离地球64亿公里的海王星轨道外侧时,天文学家萨根极力说服 NASA调转相机回眸太阳系,拍下了一组珍贵的“星空全家福”。在这一浩瀚的星空画面中,有一个占据0.12个像素、悬浮于太阳光散射光带的微弱光点,萨根将其命名为暗淡蓝点(Pale Blue Dot)。这,便是我们生活的地球。四年后,一部全景式回望与瞻望宇宙蓝图的著作《暗淡蓝点:展望人类的太空家园》问世——
现实与文学之间并非一一对应的描摹关系。现实本身的复杂性在于其是一个动态生成的过程,时刻处在历史投影、社会关系以及生活方式等多种因素的变动中,因此,很难给现实下一个绝对定义,只能在视角选择、情节配置、时间组织与语言转化的过程中不断探索,以寻找一种具有内在关联性的审美经验。这就决定了现实主义的关键不仅仅局限于文学是否能够忠实反映生活这一个维度,更在于作家如何穿透纷繁的表象,建立个体命运与社会结构、日常
在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所遮覆的白昼之下,人们用肉眼恐怕是看不到星辰的。或许只有心灵澄碧的人,才能窥见心中的星辰。 初读李骏虎《白昼天空的星辰》,顿生豁然通透之感:原来在文学的叙事疆域里,朗朗白昼亦有星辰高悬。早在 2023 年盛夏,我便与李骏虎有了一场跨越纸面的文字神交。彼时闲余受命,曾参与《文明叶脉》的校对工作,初览文辞肌理、文脉气韵,尚不知作者究竟何人,却已然判定,执笔者深浸三晋文化根脉,兼
《白昼天空的星辰》是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李骏虎精品短篇小说合集,值得注意的是这本集子里的小说发表后基本便会被转载。被各大选刊关注,虽然不是量化一篇小说是否质量上乘的唯一标准,但也是不容忽视的一个重要指标。这本书中收录的小说类型多样,不管是探讨都市青年人恋爱的《献给艾米的玫瑰》《忌口》《飞鸟》,还是书写抗战时期历史的 《弦歌》《太原劫》《人民就是活菩萨》,抑或着力于乡村生活的 《绵绵秋雨》《远房亲戚》
我从一根线的尽头走过来 我从一根线的尽头走过来 天就黑下来 月亮噗噜噜飞落到线的中段,那里 有一泓水潭,有另一只蓬松的月亮在静静凫水 风吹拂我清凉的额壁,我羊毛卷的头发 水草般起伏…… 我该把长满苔藓的舌头献给夜鹰吗? 而鹰啼是一道陡峭的斜坡 梦呓是枝蔓上银色的酒盏,我不哼唱 只把双膝埋到烟岚里 只是将群山——那偿还债务的见证者 一遍遍用月光漂白 我从一根线的尽头匆匆赶过
1 我习惯将车停在树下。 有时是一株正在开花的玉兰, 有时是几棵落光了叶片,挂满 白色珠果的乌桕。 我也暗暗觉得奇怪,这些 第一次谋面的玉兰和乌桕, 比那些见过很多次的人 要亲切得多。 2 坐在车里,有花看花,有果看果。 当一棵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看 那棵树本身。 从树梢到树干,再到树的根部—— 什么都没有的一棵树,也没有野心。 她只是她自己。 3 樵夫走进树林
东海北路 东海北路上,海棠花盛开 一些美好的人在拍照 路过时,我也举起了手机 我看到的不只是花,更多的是美 如果去写,美是偏旁、部首和名字 如果唱,美就是旋律和舞蹈 美有归属。我希望奔放热烈的那一棵是你 绿叶繁茂洒下阴凉的那一棵,是我 春天了 我们刚刚有机会说到爱 梦在深处 农忙时下地,闲时做工 没营生的时候,就关在屋里 给远方写信。春天是一张 小幅的B5纸。我从暴风
飞沙岩 再高的山,雾也能罩住 庙也能上去。冬天 只要山顶的雾一散开 就能看见白花花的雪 雪到底有多厚,没人晓得 相传明朝末年,山顶有一座大庙 香火鼎盛。庙里住着好多朱姓和尚 后来,清兵一把火烧了庙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没人知道 和尚的去向 再后来,无人敢去山顶 偶有胆大采药人去过,都消失于山中 幼时,父亲曾告诉过我 山顶藏着宝藏 也许真的藏着宝藏吧,要不然 年年的雪为
我姥姥生就一副观音相,柳叶眉间缀着一颗小巧朱砂粒。胶东小城的老辈人都说,这是祖上积了八辈子德才修来的福相。那年她踩凳踮脚擦拭回春堂的楠木匾额,海风掀起月白衫子,过路的货郎看怔了神,扁担上的琉璃盏碎了一地。 姥姥是一九一几年出生的,我不清楚,只知她生于胶东一座被咸涩海风常年吹拂的小县城,祖上数代行医。传到她父亲这辈时,纵然兵戈四起、匪患猖獗,回春堂医馆的斑驳木门也从未关过,门楣上悬着的那方光绪年间
一 梅小睿经常会被自己的影子所感动。 和邢健刚在一起时,两人说过些什么话,她都有点记不太清楚了,可她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两人第一次牵手时,被夕阳映在操场上的长长的影子。 开学第一天也是,作为高一新生三班的班主任,梅小睿比所有的学生都走得早。清晨的阳光把梅小睿骑自行车的影子映在马路上,梅小睿一边蹬自行车一边看着自己的影子,竟有点被感动了,心想:这真是晨曦中奋斗者的身影啊!加油,一定要成为一个好老
2025年新年之际,爆出一个消息:晋祠难老泉断流30年后重新复流。 晋水复流,以恒温17度水温温暖复流,成为这个冬日温馨的消息,也成为汾河流域乃至黄河流域新鲜的事情。 其实,黄河早就感觉到了,汾水已经归来。 其实,汾河也已经感觉到了,晋水姗姗归来。 所有河流都是生命的河流,一滴水与一滴水的碰撞,一条河与一条河的融合,河流都感觉到了新生命融入的气息。 因而,晋水缱绻延绵流向汾河的时候,汾河
采访者按 熟悉感从来都是慢慢积累的,我对赵瑜老师的熟悉,大多是从他的文字开始的。而这也是赵氏文章独有的魅力,先以作品入心,再见其人性情。 赵瑜老师身上有着引人注目的反差与笃定:他或抵桌燃烟、轻扶面颊,或直身而立、右手叉腰,这是他偏爱的拍照姿势,姿态里藏着经年不改的从容;他始终坚守纸笔手写,一笔一画、一纸一稿,自由而开阔,重复的形式里有着自己的坚持。或许正是这种手写带来的自由,鲜活的文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