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请客,呈递请柬是仪式,也是请客者对客人的一份郑重。后来请柬的设计越来越别出心裁,但也逐步程式化了。质朴无华,是文明早期的特征。我最喜欢的一份请柬,是敦煌悬泉置遗址出土的一枚汉简,这也是眼下所能见到的最早的请柬。这枚请柬后来被称为“悬泉浮屠简”,不仅朴素,而且饶有趣味。材质为松木,文字相对完整清晰。第一行为大字正文:“少酒薄乐。弟子谭堂再拜请。”第二行是时间地点的提示,字体较小:“会月廿三日,小浮
,70后,宁夏盐池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评论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随笔《都市牧羊》《闵庄烟火》等。曾获第八届宁夏文学艺术奖散文二等奖。散文《盐池羊图腾》被《散文海外版》转载,并入选《中国2023生态文学年选》。散文《寻找失去的草原》获“美丽宁夏”全国生态散文写作大赛一等奖,入选中国2024生态文学榜单。 宁夏人把长城叫作边墙,当地人习惯把长城附近的地方笼统叫作边外。位于长城脚下的闵庄,是一个
那冬,那春,那条起跑线 一九七八年二月末,刚刚结束寂寥寒假的南开园迎来各路新生,一时间大中路熙熙攘攘,状如蜂巢。他们多为工人、农民、下乡知青、兵团垦荒者,以及少许“无业游民”。他们野草般杂生在山南海北的边边沿沿、角角落落,无背景、无学历、无地位、无前途,更无年龄优势,若说他们也曾共同拥有过什么,便是有如过山车般的沧桑岁月。 一九七七年的深秋时节,恢复高考的消息石破天惊,人生拐点仿佛从天而降。当
白玉之姐姐一气之下回到了山里。她说这辈子也不出去干活儿了,实在没什么意思。她原先打算去城里见世面,可能受了什么气,不到一年,匆匆跑回来了。 她跟我吐露了一些原因,我接下来慢慢说。 像她这种心灵手巧的女人,到城里找个稍微轻松点的活儿也不成问题,但为了直接与城里人打交道,她选择当保姆。雇主有钱,穿着讲究,衣服多半绫罗绸缎,吃食华美,两口子都有体面的职业,儿女已经成人,各有家业。夫妻二人都不想操持家
三棵树 草舍边有三棵树:一棵松树和两棵南酸枣树。不远处是后山树林,有成片的木荷、枫树和蕈树,还有小蜡木、栎树、榉树和橡树。房屋旁边的三棵树,构成三角关系,一棵在东南角,一棵在西北角,另一棵在西南角,靠近邻居家的藕池子。 我不太记得自己跟这三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但我记得松树的涛声,风吹松树千弦琴。南酸枣树是落叶乔木,到冬天就落光了叶子。起先,我以为它们是无患子树或者栾树,结果实时才发现,它们是
酒鬼 从小的印象,大舅和姨父所在的村子, 什么都比我们村好,就连酒鬼都比我们村 多,其中最大的酒鬼,非姨父莫属。我这么 讲是有根据的,他仅靠喝酒便讨到一个婆 娘,这一点方圆十里无人不服。 姨父跟姨娘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住上下屋,可谓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从十几岁起,姨父就对姨娘抱有特殊的好感,碍于同村同族又同姓,不敢轻易表露心声,只是鞍前马后给情窦初开的姨娘献殷勤,充当马前卒。姨父家是两姐
我的家乡位于沂蒙山区东南部的沂沭河冲积平原,这里四季分明,气候宜人,土地肥沃,风光旖旎。故乡的秋色,虽没有春天的姹紫嫣红,夏天的热情似火,冬天的稳重沉着,但它宛如步入中年的智者,历经季节的轮回与成长的坎坷,承载着成熟与希望,洋溢着收获与硕果。 初秋的苍马山 立秋时节,雨后初霁,苍马山景区的天气逐渐凉爽起来。驾车沿着后山的观光线蜿蜒前行,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景色美不胜收。极目远眺,河汊交织如
过去,鲁北平原的冬天来得早,且要比现在冷得多。早晨的窗子上满是花,细看形状各异,有的像松针,有的像寒梅,有的像万花筒里的几何图案,有的连成片像小动物……不同的角度,会出现不同的颜色,煞是好看。手指轻轻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凹凸感,像浮雕一样。没事的时候我能盯着窗子看半天,满脑子天马行空。 生炉子是那个年代唯一的取暖方式。天气一转冷,一个黑乎乎的铸铁炉子就会出现在教室的讲台前,细细长长的白铁皮烟囱
眉山没有大山,为什么叫“眉山”? 据史料记载,眉山旁边有一座峨眉山, 眉山以“山”得名。比如唐代的《元和郡县图 志》就说“因峨眉山为名也”。后来北宋的 《太平寰宇记》和南宋的《舆地纪胜》,都沿 用这样的说法。由此,眉山因峨眉山而得 名,似乎成了定论。 不过,就算史料上有这种盖棺论定式的表述,似乎也并没有完全说服世人,此后还有许许多多关于眉山得名的表述。比如清代的《眉州属志》就说,因为
一 目前我暂时的容身之处,我称之为大杂院。严格地讲,它只是一块不规则形状的外来租户聚集地。参照标准释义,它与“大杂院”的概念基本吻合。首先,它仅有一个供人出入的巷子口。曲里拐弯地绕进来,沿途的房屋新新旧旧,高低不等,面积不一。包括我在内,拢共十二户“人家”,体量不是特别大,但肯定也不能算小。其次,居住在这儿的人,有男,有女,有汉族,有少数民族,年龄介于十来岁到六十岁之间,他们来自不同省市,又遵循
清明螺蛳抵只鹅 人的记忆许多来自垂髫小儿时的味蕾。 一道简单的家乡菜,就算到了耄耋之年,仍会是谙熟于心的滋味。每当清明节前,我会想起“笃螺蛳过酒,强盗来不肯走”的俚语。 清明前的螺蛳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又未产籽,肉肥鲜美,敝邑还有一句“清明螺,抵只鹅”的夸张之说。 我小时候的美味,就是餐桌上那一碗螺 蛳。小河里,螺蛳随摸,市场上,螺蛳便宜, 割过螺蛳尾巴的,每斤售价也只有二三分 钱。
时间回到四天前。但这绝对不是梦境。 四天前的清晨,公鸡的鸣叫响彻山谷。这座山谷被群山包围,山谷的塅中横七竖八地卧着各式砖房、木屋、泥屋,这儿叫黄婆地,是这个山乡唯一的圩场,离赣州城区97公里,全程沙石路面,走一趟要七八个钟头。那条如蚯蚓一样蜿蜒盘旋的公路,是山乡通往外面的唯一通道。 清晨6时许,在闹钟的鼓噪中,我一骨碌爬起来,简单洗漱完毕,戴上眼镜,拿起公文包,小跑着出了自己任教的中学。一天来
每年冬天从广东回湖南老家,村里的老人看到我就说,毅陀,“找副业”回来了,捞(挣)到一手钱了。我总是尴尬地笑。我不喜欢这个被老人创造出来的词,然而打工人,又不得不面对——找副业。在那个年代,打工还不是潮流,种地仍然是农民的主业,忙完农活儿后,一部分人选择南下打工,老家那些老人把外出打工称为“找副业”,社会的发展让农民可以通过“找副业”来贴补家用。我虽然是农民,但主业是打工。 一九九二年的秋天里,收
一 那年九月中旬的一个午后,几只山雀从西边的杨树林子飞起,在空中划了几条弧形的长线。齐齐哈尔三星农场上空的太阳,开始把干裂的风甩成几杆长鞭,一阵阵扬起来,像一场声势浩大的放牧。黑色土地上一眼望不到边的黄豆秧子,相互摩擦着身子,发出黄沙浊浪般低沉的声响。 阳光,透过几朵飘浮不定的云彩,在大风扭来扭去的间隙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落在了郑信老汉裸露的肩膀与脖颈儿上。从高空俯视,老人的衣衫与肌肤和成片的
火把节的雨和火把节的鸡枞菌子,仿佛是结伴而行的兄弟姊妹、远道而来的亲戚朋友。 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火把节前后,楚雄连绵起伏的千里彝山,阳光的脾气变得更加火暴,雨在来来回回滚动的雷声锤击下,左一场右一场,哗啦哗啦泼向大地,湿了山林,润了万物。田里的禾苗开始拔节抽穗,地里的苞谷棒子吐出粉红的胡须,烤烟摇曳着芭蕉扇一样的身躯,目及之处,满目青翠满眼绿。从前牛羊啃草走过的田埂上、山地里、草坪间、山坡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