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唱得还像那天一样入迷,我也像那天一样,听得入迷,江风吹动秀的长发,像根根丝弦在轻轻颤动,梦幻一样的歌声,从秀的双唇间飞出来,像细碎的阳光透射云层,那一瞬间,我心里好像也有根弦被人拨动了,秀唱完了,我还傻傻地看着她,半天没醒过神来。 秀进村那天,是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村里人都拥到村头去接她。 跑在前面的是半大孩子,跟着的是姑娘媳妇,姑娘媳妇后面,才是些不老不少的男人,还有村里的大狗小狗,也汪汪
女人清清嗓子,表情变得深沉起来,我以为她要说到重点了。那就是,她为什么今晚请我吃饭。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请陌生人吃饭,何况她是女的我是男的,还是她约我。为了表示尊重,我悄悄收起二郎腿,身体前倾,两手合尖顶在下巴底下,看向她的眼神专注又有些随意。 半夜,我出门倒垃圾。晚饭我一个人在家吃了海鲜,喝了点威士忌,人已经挺困了,但垃圾放屋里味儿太大,也容易招蚂蚁,一堆一堆的,膈应。放走廊也不合适。我住的是
常峰欠我的何止这些。他还欠我十来本书,都是我借给他的;他还欠我一篇小论文。他缺课这段时间,我布置下去的作业收上来,一看要么东拼西凑写的,要么內容毫无思考见地,唯独他才能写出让我眼前一亮的文章,可他却不在!他最欠我的,应该是一个道歉。 从车厢出来时,寒气“啪”的一声拍在脸上,我顿时清醒了。这是一个山间小站,就连这样的站都停,可见我要去的地方有多偏僻。我没敢直接说,毕竟有人跟着我出来了。他叫了我一声
沙克最后猛地一撞,绿色仿生外壳应声碎裂,露出內部银灰色骨骼,一枚谐波齿轮零件溅到了罗塞塔的脚下。罗塞塔张开双手,对着月亮号叫:我是机器,我是机器,我不是人… 滑翔伞彩虹色的翼面鼓荡展开。侧风,压重心。罗塞塔的指令在耳边响起。巫丹俯身,快步冲出,伞翼微偏。罗塞塔微微扯动伞绳,气流顺着伞翼曲面涌入,气压差建立。升空时,“嘭”的一声闷响,山坡像球的弧面溜走。 大地如旋转的漏斗,光斑在红色、黄色和绿色
邢田白天、夜里,有空就在墙壁那边,温喜有没有回过家,他不清楚。对温喜,或者是对自己,他抱着期待也抱着失望。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往风里扔石头,盼它飞走,又愿它落下来。 “刷墙我是在行的。”顾三爷这话还响在邢田耳边。眼前新刷的墙壁,就是顾三爷的手艺。 墙壁粉刷不足十五天就开始起印子,像有无数蛐蟻在墻上爬过。这就是欧里桑孝打包票的顾三爷的手艺。 顾三爷是欧里桑孝的朋友,欧里桑孝是邢田小学同学。顾三爷
这世上哪有什么旋风小子,也只是传说,他们都是年轻时的自己,保有着风一样的速度和月光般的清澈,凭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劲,生硬地把你往回拉,恶狠狠地告诉你:抛下这一切吧,生活的底色太沉重,快去奔跑,去飞翔,去自由地旋转,虽有神仙,不如少年。 儿子刚满周岁没几天,突然在凌晨大哭,洪亮且坚决。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每晚都一样,本来睡得好好的,他猛地坐起身就开哭,指着卧室的门要出去,怎么都不肯在里面待,要
这一期的“在场”栏目,刊发的是从十几篇小说中选出的两个短篇一一篇是的《斑马酒馆》,一篇是的《吞象》。看上去好像都和动物有关,其实并不如此。 李义利 的《斑马酒馆》不长,才7600字,并不属于很多文学杂志通常会偏爱采用的那种篇幅,却属于那种理想状态下的8000字以内的短篇小说。我更倾向于后者,从控制力的角度看,这其实是检验一个小说作者成熟程度的重要标准—换句话说,如果在8000字内你不能解决问题,
夏天的风在凌晨三四点吹了七千多个来回,那几行跌出窗外的文字,灰头土脸地爬进酒馆。小柜手机里的文档已关闭,它们怕是再也回不去了。有几个偏旁部首在地上打滚,闹情绪,像一个无缘无故发脾气的人,谁也不想接近他,换作是你,兴许再也不想跟此人言语半句了。 1 我刚从斑马的酒馆出来,你到了吗? 酒馆的每把吉他上喷满了香水,那些香水我从没闻过,也不像你身上的好闻,唱歌的人,个个都一脸陶醉的样子。他们闭上眼睛
漫天乱坠的消息,化作无数颗璀璨的星子,贯穿我的视网膜,而后经过大脑皮层,穿出颅骨,随着那缕风,找到了那只本该被吃掉的大象。大象似乎打了一个不屑的响鼻,与之呼应的是眼前母亲的哭声,说真的,她哭得像笑一样。 他们每天都妄图吞下一头大象。 象首 在我收到那封邀请函的时候,我的家庭正遭受着某种危机。 首先说明,我要讲的故事可能会打破你惯有的思维常识,也请你做好大跌眼镜的准备,不过,我并非如同闵希豪
我想到了“恶魔”一词,想到了我从小被张裕兰弃养,被外婆径自带往成都。我的母亲张裕兰,她是在暗中保护我,保护胡必安吗?手机从我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我木然地面向远方。那个方向,遽然涌动着一股黄色的沙浪,它们席卷而来,又呼啸而去。 抱上骨灰盒的那一刹那,我感到沉沉的。除了骨灰,还有铁。父亲胡必安去世后,我在拣灰炉里发现了几块金属残渣,据说是脊椎固定装置的残余物质。这不仅加重了我的手头负担,也加重了我
从那以后,为了让学会情感表达,我试着笨拙地尝试。有天下班回家,我抱着泰迪熊告诉她,要她把泰迪熊当成孩子去呵护。她眼球向上滚动,分析着我的目的,试图做出合理的情感算法。她如我要求的那样,迈着精准的步伐,坐到我身边。她照我的样子,微微低头,用口亲吻泰迪熊的额头。我让她把泰迪熊抱在怀里拍抚轻摇,让她学会哼哼“世上只有妈妈好”。 也是凑巧,短训今天结束,我凌晨出现妊娠反应,呕吐不止。惶恐大过喜悦,还有点
不管怎样,语言是一切的基础。会几句英语总比张不开嘴好。想到了那个培训教室,想到了那个眉飞色舞的老外。 床头柜上的手机,雨落水瓮般“滴答”一声。正在床上做蹬车运动的,放下腿,欠起身,拔掉电源线,拿起手机。一溜微信图像上角,小圆点像吊成一排的红灯笼。每天早上都有不请自来的问候帖、诗词帖、人生哲理帖。不喜欢,全都忽略掉,却独独点开“三角链”。“三角链”是林子、冉姐、刚建不久的小群。林子贴上了她的早餐图
老彭走后,莫晚婷养成了习惯,几乎每天都要在这露台上待一会儿。每一次她都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 “啪”,一大早,莫晚婷就被聪聪制造出的响声吵醒了。聪聪每天七点钟起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玩具箱里的玩具全都倒在地上,边玩边说话。他一会儿对恐龙说,一会儿对大象说,好像睡了一夜憋了满肚子话要跟它们讲一样。聪聪的话杂乱无序,脑子里想什么,嘴巴就像大脑敞开的门,“”地溜了出来。不过,莫晚婷很喜欢听他说话,一
中亚子说,他要写一首《北京地铁》,PK庞德的《地铁》,我一直期待着,可惜他去世了,再也看不到了。 四年前,我在网上看到中亚子去世的消息,很想去送他一程,但二十年来,我们疏于联系,没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他五十出头就离开了这个他非常热爱的世界,也留下了数十亿的资产和诸多的收藏品,比如现在上了热搜的明代画家仇英的作品,中亚子手上就有好几件。 在北京,很多人都以为中亚子是南京人,是南京艺术学院的高才生
在进入对未来的讨论之前,我有过一番思想上的挣扎。未来如此宏阔,我应该从何说起? 曾经我想过从我们的“他者”,比如从人工智能、外星人说起,这大概会很激动人心。也想过天对地,雨对风,用宏阔对宏阔,从关于国家、社会的未来叙事入手,肯定也会很有意思。但真正动笔时,我意识到可能开篇还是要从我们自己一“人”写起。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关注科学技术、星辰大海,还是关注无限小或无限大,归根结底这里面是有“私心”
蔡邕擅长夸人,喜欢提携后辈,但他用“吾家书籍文章尽当与之”这样的话来赞美王粲,有意无意透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是当世最显赫的文人、朝廷最显贵的士大夫,公务之外还在编纂国史,正是用书的时候,怎么就想到要把藏书送人了? 相君吐哺,相君吐哺。一旦旁求到女儒。紫衫纱帽阙庭趋,簪笔还同汉大夫。 -曹寅《续琵琶》杂剧第三十四出王粲对蔡琰唱词董卓的官员,不经意瞥了一眼,木片上是规整的隶书:“山阳王粲再拜,问起
有个时期,每读到一本好书,感受到书中传递出的精微与深邃,便禁不住想:这是文字传达出的美好。那些我没法弄懂的其他艺术领域,同样出现过无数杰出的头脑和伟大的灵魂,如果能领会其中的妙处,那会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啊。 可惜的是,能领略任何一门艺术的美妙,都不能仅凭天生的直觉,还需要不短时间的观看或聆听体验,需要留意这个领域经常出现的变化,甚至需要根据已有的经验,判断哪些人的话是可信的,从而建立自己的辨识路
1995年,故宫太庙举办了一场德国当代艺术展,展览的名字好像是《来自北莱茵河的艺术》,展出了博伊斯以及他后来的德国艺术作品,博伊斯只展了一把铁锹,放在一个弹药箱上,靠着墙角。那个展览上有贝歇尔夫妇的照片、古斯基的照片,还有托马斯·鲁夫的照片。当然还有装置油画,这些都是不曾相遇的表达方式。看完出来后,经过一面橱窗,里面正展示北京工人摄影爱好者的作品,急匆匆走过只瞥了一眼,便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摄影。不
美,是使人高兴的东西,毫无道理可讲。就如同光一样,它一到,黑暗就会消散。美能让人的心境明亮。 艺术是人类最高级的活动之一。因其高级,人往往会看重它,把它复杂化、神圣化。但实际上它又是人最基本的生存活动之一。吃穿用度之外,任何对这世界温柔的一顾,都有艺术化的成分。任何无功利的对美的欣赏,比如低头看一棵小草;任何没有实用性的创造,比如写一幅书法。 高妙的笔画看似没有变化,细细嘬咂滋味变幻莫测;平俗
一 怎么画竹 繁荣荟二林兄的水彩画得极好,他的女朋友长得奶胖奶胖的,白嫩白嫩的圆脸蛋,浑身都带着颤巍巍的肉感。她的名字叫娇。 娇烧得一手好菜,猪蹄黄豆汤、腌笃鲜、烧排骨,虽然看起来都是自恋自残的菜单,也让人直咽口水,这是二林兄一个人的福气。他的画室在我画室的隔壁的隔壁,有时候想去他们那里蹭蹭福气,脑子里泛的都是猪蹄汤的娇味。 我的宵夜是他家的早饭,他们家的太阳从夜里升起,月亮从被窝里升起。二
连李白,都只在湖边留下了一个放鹰台。 只要骑车十五分钟,我就拥有了整个李家大湾。 李家大湾是东湖里面半岛上的一个村落,像江汉平原所有村子一样,错落的房子,粉白的墙,黑色或红色的瓦,屋后头有堰塘与水杉,屋前头有菜园。初冬时节,水杉的叶子已经红了,像一翎翎凤凰的尾羽。远远地望去,倒映在长满残荷的堰塘里,是我自幼最熟悉也最亲切的一种场景。 天气晴好的时候,我会骑车去李家大湾买菜。沿着湖中的长堤,两
蜿蜒而上,这时武陵山脉显示了她的陡峭和凶险,弯道多,要专心地骑车,不停地鸣笛,还要听对面的喇叭,所以不敢听歌。下坡的时候, 竟然遇到一个美女,虽然七十多岁了,虽然背着背篓,但腰身很挺拔,一米六七左右,头发梳得整齐,你能想象到年轻时的动人。本可以去都市做模特的她本可以参与传奇的她在穷乡僻壤里割牛草,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夜歌:从张家界到永顺 1 有的地方和有的人一样,注定成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
割芭茅草的老人,唱了一会儿畈腔,停了下来,又接着唱,畈腔需要肺力好,喊叫得出来。老人专心割芭茅草,他的指尖拂过那些光滑而坚韧的秆身,他能分辨出哪一丛是今春才发的,哪一秆是经了三年风雨的。割倒的茅草,被麻绳一道道地捆扎起来,竖在路旁。 冬春交替,日头渐长,我一般中午窝在宿舍的暖桌旁,睡上半个小时的午觉。那天,午饭吃得太饱,血糖上升,睡意一下就袭来了。我靠着桌子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我做了一个梦,
欲望绘本 我正在成为一本书,被阅读。不是这个受损身体的回忆录,也不是关于身外事的万物图鉴,只有少量文字说明的彩色绘本。“这本书想再现什么?”引入一个新的、未曾被人归纳出的身体概念一不是“本能的外在映像”“感觉的总和”“激情的全息图”而是一种译文。经过识别、编选,经过诸多编者的手。周围环境与描述它的语境,例如,我在一本书中读到的这一句“春日小溪流至山下变缓,她的嘴伸进水中时,胸脯也触碰到水面”就经
“我正在成为一本书,被阅读。”(《欲望绘本》)书写者发现自己业已被书写一那试图掌控语言的主体,反过来被语言所编织、所阅读。这与其说是隐喻,不如说是现代写作主体的宿命,我们栖居于语言,也被语言囚禁。对诗人而言,语言固然不再是透明的工具,但它也绝非海德格尔所谓的“存在之家”,而毋宁是齐泽克所谓的“拷问室”。在此境遇中,“诗写”不再寻求语言和人类之间的先验和谐,恰好相反,它意味着我们不得不一边接受语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