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绘画典籍——《图画见闻志》 唐代张彦远撰《历代名画记》是中国第一部兼具绘画通史与百科全书性质的著作,而北宋著名书画鉴赏家兼画史评论家郭若虚所撰《图画见闻志》,则是上承张氏《历代名画记》而作的一部重要美术史论著。 郭若虚,生卒年不详,出身于北宋并州太原(今山西太原)豪门士族。其家族在宋代出了两个皇后,郭家子弟中亦多有与皇室成员联姻者,郭若虚即尚东平郡王赵允弼之第四女永安县主。其曾祖父郭守
一 1979年秋,我在北京大学师从王瑶、严家炎、乐黛云诸先生,攻读文学(中国现代文学研究方向)硕士学位已有一年。按导师安排的读书计划,这时我们正开始阅读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作家作品及有关史料。在研究生中,沈从文作品在必读之列,说来惭愧,直到这时,我才开始接触沈从文的创作。严格来说,我读沈从文的作品并非自此时始。我早就知道沈从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从我们湘西走出去的老作家,并知道在湘西老一辈的眼里,他
学界上的人都知道,要谈沈从文,话题里是绕不开凌宇的。这话,反过来也是。 我与凌宇先生结识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那正是沈从文研究起步转热的时候。我把我与他的关系,都写在《7日5日,去看凌宇》一文里了。现在我把它重新引录如下: 7月5日才去看望凌宇先生,这比我原计划的时间推迟了快两个星期。 与谢伟民老师在“熬吧”喝茶,突然间讲到了凌宇。当然这话题是从王瑶先生开始的。那几天,一众弟子正在做一个关于王
严羽《沧浪诗话》有著名的一段话说:“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然非多读书,多穷理,则不能极其至。所谓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者,上也。诗者,吟咏情性也。盛唐诸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这段话内涵甚为丰富,有多处可以讨论,但我想提出的只是以下两点:第一是诗有别材、别趣,无关于书,无关于理;第二是肯
杨钧(1881—1940),字重子,湖南湘潭人。自号“白心”,典出《庄子·天下篇》,又《管子》有《白心》篇。晚号“怕翁”,最得其平生旨趣。此“怕”乃“白心”二字合字,据说乃“憺怕”之“怕”(《白心草堂书画金石引》)。这一古意,出自司马相如《子虚赋》,所谓“怕乎无为,憺乎自持”,其意暗合“白心”。 杨钧早年与兄杨度从学于湖南大儒王闿运,擅长诗文、金石、书画,笃学博闻。光绪二十九年(1903)赴日本
- 1949年5月5日,毛泽东与柳亚子在香山寓所叙谈。两位诗人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谈诗,谈到了南北朝诗人谢灵运、隋朝诗人薛道衡、宋代诗人苏轼等。谈话结束时,柳亚子拿出准备好的《羿楼纪念册》,请毛泽东题字。毛泽东提笔写道: 池塘生春草, 空梁落燕泥。 竹外桃花三两枝, 春江水暖鸭先知。 一九四九年五月五日柳先生惠临敝舍, 曾相与论及上述诸语,因书以为纪念。 毛泽东随手写下的这四个句子,
一 1903 年 3 月,私立明德学堂在长沙创立,作为主要创办人之一的胡元倓,时年三十一岁,此后三十七年,明德学堂办学成为他唯一的事业。“先有明德,后有民国”“湖湘气韵,半出明德”,胡元倓和明德学堂相互成就,皆为民国教育史上不可或缺的存在。 胡元倓曾经对好友黄兴说:“养成中等社会,实立国之本图,惟其事稳而难为。公倡革命乃流血之举,我为此事则磨血之人也!”将教育摆到了与革命同等甚至更加优先的地位,
石声汉这个人,并不研究古典诗词,也不以词名世,他其实是个植物生理学家、古农学家。他所撰写的《〈齐民要术〉今释》《〈氾胜之书〉今释》《〈农政全书〉校注》等著作,在国际学界都有广泛而深远的影响。赋诗填词不过是他的业余爱好。 1907年11月,石声汉出生在云南昆明,祖籍是湖南湘潭。石父石家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旧式文人,精于书画、篆刻,长于诗文。由于石父无恒产、无恒业,石声汉从小过着“穷房”子弟的生活,多
冯友兰一生阅人无数,可直到晚年,他说自己一生只佩服和敬仰两个人:一个是老师蔡元培,一个是母亲吴青芝。在世人眼里,蔡元培是一代完人;在冯友兰眼里,他的母亲和蔡元培一样,“集诸德之大成”,是一代完人。冯友兰在给母亲的祭文中写道:“维人杰之挺生,皆造化之钟灵,但多伤于偏至,鲜能合乎中行:或仁爱而优柔,或刚断而寡情;或方正而迂阔,或干练而无诚;或豁达而疏略,或谨慎而不宏;或豪施而奢汰,或俭约而吝硁。惟吾母
1909年,美国南部钩虫清除计划获得成功后,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开始将经验向全球热带、亚热带地区推广。萍乡煤矿坐落于湘赣交界地带,是中国当时储量最大、产量最高的矿区,拥有一万二千多名员工,年产煤量超过一百万吨。1917年初春,洛克菲勒基金会派遣黑塞与诺利斯两人来到中国,抵达萍乡煤矿进行实地考察,有意将其纳入推广计划。考察中,他们发现,该地降雨充足、地势低洼、沟壑纵横、气候闷热,简直是钩虫滋生繁衍的温
- 在我的书架上,放着很多柯灵先生的书,如《煮字人生》《百年悲欢》《浮尘小记》等。他的文字好,有激情,而内心沉静。随手翻开他的《喜晚晴》一文,仅百来个字,却能打动读者。不妨一录: 近来我常常想起李商隐的诗句: 天意怜幽草, 人间重晚晴。 一天的风雨已经过去,天宇澄明,山川如绣,夕阳如画。我幸运地处在这样值得珍惜的天候。 我在自己这片小小的园地上辛勤耕耘了几十年,刈获有限,却得到了意外的奖饰和鼓舞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11月国民政府西迁重庆,后将重庆定为战时首都(陪都)。大批高校、文化机构与知识分子随之内迁,北碚成为大后方最重要的文化集聚地,文人、学者在此避乱、治学、创作,留下大量记录家国苦难、书写民族抗争的经典作品,北碚被称作“东方的诺亚方舟”。北碚蔡锷路24号(今天生新村63号,老舍旧居),便是其中极具分量的文学地标——一座院落,先后住过林语堂与老舍,在此孕育出《风声鹤唳》与《四世
得知李叔同孙女李莉娟老师要来杭州春祭她爷爷弘一法师,我遂联系邀请方杭州晓风书屋创始人朱钰芳,她一口应承,发给我李莉娟前去春祭的定位和具体时间。按照春祭安排,地点自然是在虎跑公园内的弘一法师舍利塔。春祭后,李莉娟也会参观距舍利塔不远的李叔同弘一法师纪念馆。 李莉娟坐朱钰芳的车子抵达后,朱钰芳从车上取出一本《护生画集》送给我。眉眼之间,李莉娟与她爷爷颇有一些相像,我们边走边聊,聊到《护生画集》。她说
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他是与蒋梦麟、胡适齐名的人物,与李大钊也是好朋友。他曾在报刊上介绍马克思的经济思想,也肯定五四运动对于历史与民族的意义。 顾孟余于 1917 年入职北大。据他的学生周德伟的回忆录《落笔惊风雨》记载,1920 年周德伟入读北大预科时,初选修德文,后升入本科经济系,顾孟余给周德伟讲授经济学原理,第一堂课就问:“你们为何要学经济?”学生们寂然无声,于是顾孟余说:“经济学不是教你们去
经过本人近二十年的整理,《徐世昌集校笺》(全八册)终于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这是徐世昌自著、别集在民国年间刊行以来首次汇齐并加以校笺整理。 徐世昌(1855—1939),字卜五,号菊人、东海,别号水竹村人、石门山人等,祖籍天津,生长于河南卫辉,光绪十二年(1886)进士,晚清时期官至内阁协理大臣,民国年间位至北洋政府大总统,堪称近代中国历史上的风云人物。徐氏生平爱写诗,且在位总统期间力行文治,
— 由会林、绍武撰著的《夏衍传》(增订版)由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出版。《夏衍传》初版是在1985年,历经多次印刷和再版。四十年过去了,两位作者今天都已是鲐背之年,却依然精神矍铄地在教学、研究、创作中忙碌。应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之请,为纪念夏衍一百二十五周年(1900—2025)诞辰、逝世三十周年,二位老师修订、增补内容,有了这部最新的增订版《夏衍传》。 为这样一位传主作传,当然可以视为历史的选择和
今年是现代著名女作家萧红一百一十五周年诞辰,由知名学者林贤治撰写的文学传记《萧红:孤鸟南飞》(人民文学出版社2026年版),以一只“孤鸟”的鲜明意象,将“文学洛神”再次呈现于人们的视野。当“漂泊者萧红”变为“南飞的孤鸟”,当流动的情状定格为静默的象征——萧红被放置于一个更深刻也更悲情的维度上进行审视和解读。从这部诗化陈述与理性概括交相辉映的文学传记中,读者似乎看到了一种属于鲁迅精神当代传人的诗性吟
当我合上《千年一瓣香》这本书,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书中一篇文章的标题《比呼伦贝尔更辽阔》,或许,它正好代表了我的整体阅读印象:申瑞瑾的散文世界,远不止于地理空间的广袤,更在于心灵疆域的无垠。 这部作品分为《千年一瓣香》与《人在草木间》两部分。《千年一瓣香》这一辑里,她走过安顺的苗寨,驻足呼伦贝尔大草原,凝望耒水河,徘徊在贵州大明屯堡,漫步天山……无论北国还是江南,每一处并非单纯的景物描写,而是自然与
从初次见到季羡林先生至今,已近五十年。那是1978年,先生刚刚出任北京大学的副校长。他一身深蓝色咔叽布中山装,端坐于学校大会的主席台上。那学问家的儒雅风度,和台上诸公大有不同。那时我刚刚考入北大中文系,此前在京西煤矿当了十年采掘工人。去挖煤,是因为遭遇了特殊的历史时期,高考取消。在十八岁到二十八岁这十年间,我偷偷读了一些书,到了北大,也见到了不少仰慕已久的大学问家,如朱光潜先生、王力先生、吴组缃先
钱锺书《围城》第七章,汪处厚与方鸿渐谈大学职称,说到一副对联,汪说: 我在华阳大学的时候,他们有这么一比,讲师比通房丫头,教授比夫人,副教授呢,等于如夫人……这一字之差,不可以道里计。丫头收房做姨太太,是很普通——至少在以前很普通的事;姨太太要扶正做大太太,那是干犯纲常名教,做不得的。前清不是有副对么?“为如夫人洗足;赐同进士出身。”有位我们系里的同事,也是个副教授,把它改了一句:“替如夫人争气
昆曲的源头是文人改良的“昆山腔”。昆曲被誉为“百戏之祖”,从案头到场上,从水磨调诞生、兴起到成熟的整个过程,都浸润在文人的心血与审美之中,与文人士大夫的审美紧密相连,是文人性在综合艺术领域的极致体现。昆曲剧本多出自文人大家,数百年来,梁辰鱼、汤显祖、徐文长、孔尚任、蒋士铨、李渔、李玉等文人主导着昆曲文本的创作。其唱词遵循严密的格律,本身就是精金美玉般的诗词,是古典诗词的极致凝练,有高度的文学价值,
围棋是中华先民创造的一种古老游戏,经过数千年的发展演变,围棋具有了丰富的文化与美学内涵。在历史长河中,从围棋的外在形式,到围棋的意蕴,以及各类艺术形式对围棋的表现,都渗透着鲜明的中国古典美学精神。围棋作为一种竞技游戏,既体现了与中国古典文艺美学的融通,又具有自己的独特之“美”,值得我们好好品味。 “形”之美 围棋,纵横十九道格子,黑白两色棋子。 最初,人们也许只是在劳作之余,在地上画三五道格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普鲁斯特《偏见》(张小鲁译,2019年版),在书的封底印着这样一句醒目的话:“今天的悖论就是明日的偏见,即便是今天最严重、最讨厌的偏见也会有新潮的一刻,而时尚只能给予它们以不可靠的垂青。”其中的“悖论”一词系误译。而原文的意思是“似是而非的话”。由于这段译文(特别是“今天的悖论就是明日的偏见”这句话)涉及对普鲁斯特“悖论”概念的理解,因而有必要指出来,以免贻笑大方。 知识大众
“一个人在复仇时,他就是自己任命的法官和陪审团。”从这句话中可以引申出两层含义:第一,法庭的历史职能就是用来替代复仇的;因此,第二,如果法庭制度正常运行,个人复仇就是没有必要的,也是不正当的。 先谈第二点。严格的复仇当然是同态复仇,不仅是对己方所受伤害的直接反击,更是一种模仿和复制,以近乎镜像的方式回应了起初的伤害。一个人在身体上受到了来自他人的伤害,自然会产生让这种伤害原路返回的本能反应,这在
父亲顾冷观去世已有二十六年整,然他的音容笑貌今犹在,他对我的关爱,刻骨铭心永难忘。在以往的岁月里,清晨,他永远第一个起床为全家生煤炉,烧泡饭。下班后,他总是匆匆赶往菜场买菜后回家为我们烹饪。偶有荤腥,他只吃鱼头、鸡头,把美好的滋味全留给家人。晚上,他总要仔细检查门窗,熄灭炉火之后才最后一个上床。每当潜心思念,我仿佛仍能看到他伏案备课的身影,抑或他边喝红茶边阅读书报的情景。那红茶必须是滚烫的,但他常
每个成年人回忆往事时,大都会体味到生命中某一段阳光灿然的时光,同时又大都会觉得那种时光恍然如梦,转瞬即逝。美丽与幸福那转瞬即逝的本质——日本人称之为“物哀”(mono no aware),罗马诗人维吉尔将其描绘为“万物的泪水”(lacrimae rerum)——或许是文学中至高无上的永恒主题。这是一种明知美好的时刻“无法永存”才显得格外美丽、苦涩的痛楚;而盎格鲁-撒克逊人则称其为“飞逝的甜美时光”
一 1980 年,顾颉刚(1893—1980)溘然离世,这既是一位现代史学奠基者的陨落,也意味着古史辨运动旗帜的降下。而在他晚年之际,正是中国现代学术从沉寂走向复苏的转型时期,此处想拈出的,是他在整理学术旧稿、编纂《古史辨》后续资料的岁月里与钱锺书(1910—1998)的暮年交谊。不过,钱氏向来慎于交游、语多含蓄,本文所能依据的也仅是只言片语,但不能不说这些零星碎片对于现代学术史有着特别的见证意
蔡襄有一幅手札名《蒙惠帖》,收在《自书诗札》册里(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手札仅四行二十四字,行楷写就,是蔡襄晚年那种清妍疏朗的书风,既有王羲之《兰亭集序》的灵动流美,又融入颜体用笔的敦厚沉稳,真是端丽无匹。我想任何人看上一眼,都会喜欢上这样的书法——甜美、优雅,像甜点,可仔细尝尝,又能品出厚重与沉郁。 手札全文为:“蒙惠水林檎花,多感。天气暄和,体履佳安。襄上,公谨太尉左右。” 手札文字简净,那
——《陶行知大传》韩文版序言 当笔尖轻落,墨香漫染纸间,窗外的春风正携着融融暖意,跨越万水千山,连接起中国与韩国这两个一衣带水、文脉相牵的邻邦。此刻,我心中满溢着欣慰与期许——由我的挚友、韩国陶行知研究领域的开拓者之一林亨泽先生,带领延世大学中文系学子精心翻译的拙著《陶行知大传》的韩文版,即将在韩国付梓问世。这不仅是陶行知教育思想跨越国界、走向世界的又一重要里程碑,更是中韩两国人民千年情谊的生动
女生适合学数学吗? 女性的数学思维能力, 是否天生弱于男性? 在大众根深蒂固的认知中,数学是极致理性、高度抽象、侧重逻辑攻坚的基础学科,往往被认为更适配男性思维;而女性细腻温润的特质,常被片面误读为深耕硬核数理、开展原创性研究的短板。这套缺乏科学依据的刻板印象沿袭已久,形成了顽固的认知壁垒,无形中束缚了许多向往数理的女性的求知脚步与成长选择。 多年科研经验让我笃定,数学思维与数理天赋从来没有性
手触汉唐
九嶷毓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