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谈到文学,就那么不确定,仿佛在谈鬼神,仿佛驾着一叶扁舟,沧海横流,不知去何处。 经常会受到技术、知识、思想、道德的引诱,失去方向感。 这时,《诗经》就是我的灯塔。三百篇诗中,雅和颂,是技术、知识、思想、道德的集合。雅,是学院写作,颂是宫廷写作,风是生命写作。最终,经过时间的大浪淘沙,被人们口耳相闻的,多是那些采自民间的“风”,自己最爱的,也是那些“风”中的诗篇。因此,我的写作方向,就在
一、在北京 1 百花中,比较喜欢雪花和烟花。 感觉它们有些像命。 2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最近老喜欢念老杜这句诗。北京对于我来说,是个大一点的庙宇或者客栈。一年半了,没去过长城、故宫、颐和园。但我去过郊外的黄叶村里的曹雪芹故居。那里没有雪,只有冰。应该有一场雪,那种没膝的白茫茫的大雪,用来独行,或者证明大地的干净。 3 男人说话,不修饰,也不掩饰。好编辑和好诗人,是水火不容
名字 它很小,落在纸上时 单薄,空荡,字符的长度 来不及听清就已经念完 它也能很大,一滴血脉延绵数百年 结成错综复杂的蛛网,金钱和权力让它 膨胀,每个字都变异出千钧分量 名字里,藏着一个人的容貌,秉性 冒险,欲望……起笔就是一段江湖 字与字的空隙里,他看过的星空,海洋 温热的触碰,心动的瞬间 落日下长久的伫立,突如其来的悲伤 在笔画的囹圄里翻滚跌宕 再卑微的名字,也足够写
秋天的银杏 你,颔首,被摁住三窍 只消一口气,便会长啸而起 你,恍若仍在高原之上 远方峰峦如潮,向喀拉塔什村涌来 墨色翼翅,只留下那根最白、最长的骨头鲜活着三只鹰眼 对岸花开,笛声伴我独处 放逐内心的高山流水 最后,屏住一口气 犹如只剩下一滴墨汁 等待被提笔,泼洒在杏花沟的夜空里 荚果里的谜面 风数到第三时转身而去 你的铃铛开始摇晃,褐色身影里 藏着一座未竣工的书斋
父亲的窗口 父亲趴在窗口 就等于趴在了世界 现在,只要挪挪身子 就能摸到远山,摸到山上的白雪 那里曾有一座小木屋 住着他的母亲,妻儿和他健朗的中年 一箱藏书,一把二胡 都送给了儿女,又送给了岁月 教书,植树,喊着伐木号子 大山绿了又白,直到他自己 也成了一棵被病魔伐倒的鱼鳞松 而他栽下的那些香樟,黄菠萝 白桦 还在替他站着,站成了一片海 再也回不去了,那座小屋,那些大
矿山之花 她别了一朵蝴蝶兰在矿灯上 蓝色花瓣在巷道里 一开就是十年 煤层深处有她的梳妆台 安全镜里 两朵红晕始终新鲜 矿车运来的不是煤块 是她每天攒下的 碎阳光 当井口的风吹起工装 整座矿山都在飘落 缓慢绽放的 星群 当风镐切开热浪 他听见 矿车轨道上 有星星在发芽 升井时 他总把月亮别在腰间 像别着一把 能割开秋日的银镰刀 躯壳里的夜 他的身体是半座
渡口只剩一只旧船 渡口只剩一只旧船 歪在泥滩上 船篷破了,桨也断了 我记得爷爷撑船的样子 竹篙一点,把云朵分开 上船时,爷爷总说—— 阿亮不怕,水不深 可人一走,水就深了 深得照不见从前 我想,再次坐进船里 我想,若再下一场雨 它会不会浮起来 载着我,逆着光阴 漂回爷爷唤我乳名的清晨 榕树记得的事比人多 榕树记得的事比人多 它记得我曾在它怀里躲雨 在它身下嬉戏
豌豆花开满了坡 坐在田边的石头上 任风从田野吹来 有时候是紫色的 有时候是白色的 有时候是黄色的 一片叶子唱起歌 一田的叶子都唱起了歌 这些绿油油的歌声 都结成一串串豌豆角 此刻,我什么也不想说 我只想做田间 弯腰翻动泥土 种植歌声的父亲 南瓜的藤子 南瓜藤子 走了很远的路 慢慢爬上 田坎上的李子树 开一朵深黄色的花 仰望一枚青嫩的李 张家坪那个 叫小芳
松树林 夕阳也有了厌倦之心。它愿意 就此停下,回忆遥远的往昔 缓坡如穷人的脊背,越往上,越陡峭 满地的松针,柔软,温顺 在这空旷之地,它们离美好和消失 都这么近 又是春天,那么多野花野草 在石缝间摇晃,带着各自的光 而我,只愿意靠着古老的松树,想象风 一刻不停地吹拂 一个中年男人,因为捡到更多 完整的松果,而有了崭新的欢喜 抬头望天,低头剥玉米,满手金黄 这么多年过去了
青黄辞 不见割麦人,麦子还不敢黄,要忍多久 镰刀说了算,阳光不敢大意 眼睛都不敢眨。此刻,你站在麦田边 与麦子对视,封自己为王 麦芒要揣在怀里,以免伤人 而你,在等一个人 修一所房子,白天割麦子,夜晚 看天上的星星 什么都不用说,风都懂 枯木歌 做一把琴,流水就有了 蝴蝶落在弦上,春天就来了 不用带茶来,不要小瞧一个卖茶的人 如果你想饮酒,三盏足够,吃醉了弹一曲十面埋伏
— 天眼潭,不仅仅是一口潭,还是武陵山中千古地质之谜。水利专家来过,地质专家来过,央视地理栏目组也来过,但谁也没有说出过二五一。潭面幽深碧绿,色彩随着晨昏光影不停地变幻着,时而明亮活泼,时而深邃迷离,宛如镶嵌在大地上的一颗猫眼石,令天下人迷恋。说来也巧,毕竟是边境之地,潭水的周围是张家界市的八大公山、恩施州的七姊妹山和湘西州的大灵山,每座山都是山的王者,谁都有可能是天眼潭的血脉至亲。本地人却偏偏
Ω 女士 Q 女士和我的缘分已经超过十年。我们在北京学习时认识,两个人被分到同班同组——这为她欺负我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之所以欺负我,是因为刚开学不久,我就不小心得罪了她。 入学之初,大家都沉浸在获得宝贵学习机会的喜悦中。我看到消息,说周末可以免费去北京大学听讲座,我心想,终于可以体验著名学府的课程了,于是邀约Q同去,Q高兴而爽快地答应了,这让我很开心。但是临去那天,不知什么原因,我们相互错过了
一 亚特兰大 飞机咣当一声,降落在亚特兰大哈兹菲尔德机场,振醒了睡梦中的我。从纽约飞过来飞了两个多小时,刚才的我好像不是在天上,而是泡在水里。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湖水,柔软滑溜的水草轻抚着我的脸颊,远处传来一阵阵快艇底部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飞机引擎声混在一起。睁眼一看,我既不在天上也不在水里,而是脚踏实地落在了地上。 走出候机楼,眼前拥堵繁忙的景象早在意料之中,这里毕竟是全世界吞吐量第一的机场。这是
1 乐洋一下紧张了:榜主任从县教研室开会回来,就宣布了两个炸裂的消息,这让他感到头晕目眩,陷入不安情绪之中。 第一个消息是长相漂亮的蔓丽从县城附中调入渔泉中学,填补胡英调走后的空缺,接任初中部三个班的英语教学。 第二个是教务处通知: “县教研室将与镇教育组联合举办公开课观摩活动,范围初定我校的初中部,授课人员以抽签方式决定,考评结果与期末奖罚挂钩,请相关授课老师提前做好准备。” 这是渔泉
第一章 水之困 阳新的“水困”,藏在燕山运动塑造的盆地里,藏在暴雨与长江倒灌的纠缠中,更刻在先民与血吸虫抗争的骨血里,是自然禀赋与生存需求的千年拉锯。这条名为富水的大河,便是这片土地上奔腾不息的血脉。 它从幕阜山北麓流淌而出,带着山间的清冽与野性,蜿蜒197公里,将生命的滋养与生存的考验,一同注入这片被燕山运动塑造的盆地。这血脉里,藏着阳新人世代的悲欢——既有渔舟唱晚的安宁,也有洪水肆虐的苦难
我在一九八八年左右就认识了陈胜乐,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宜昌日报社的大楼里。那栋老式办公大楼的光线很昏暗,但走廊很宽,我穿过走廊时,一个高个子刚好走出办公室。有人过来,把我介绍给他。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印象中就说了一两句话,也许是“你好”或“嗯嗯”“哦哦”之类的话。然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结束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宜昌的一个餐馆里相聚,那一次他热情而活跃。此后我们的音信就断了,直到二〇二四年十月,我
当代中国文学的抗战叙事,迎来了一部属于巴东三峡的浑厚交响曲——叶梅女士十年磨一剑的沉淀之作《神女》。这部作品聚焦于此前长篇叙事中相对沉寂的鄂西抗战战场,以船老大覃九河一家及其乡邻的命运脉络,贯穿起“宜昌大撤退”“石牌保卫战”等壮烈的历史事件,编织了一幅三峡军民在家国存亡之际,用生命守护壮美河山的血火画卷。《神女》的出版,填补了三峡抗战史诗的空白,但其艺术价值远不止于题材的拓荒。 《神女》以史诗
在卷帙浩繁却良莠不齐的当代非虚构写作中,英雄事迹类文本常陷入“事迹简报”的刻板框架,难以抵达精神史诗的厚度。江雨历时十年完成的《生死救捞——赵喜昌的义举》,却成功跳出这一桎梏,为我们提供了非虚构写作的卓越范本。作品聚焦退伍老兵赵喜昌十六年志愿救捞的善行,却未止步于事迹的线性罗列,而是以深沉的人文关怀与精湛的叙事技艺,郑重叩问核心命题:在平凡与伟大、习俗与崇高、个体与时代的交汇处,一种超越性的精神价
【壹】请谈谈您的第一篇作品,以及在何时、何种契机下确认了自己“作家”的身份认同。 我走上文学之路是一场“不期而遇”。高中时我读理科,师范毕业后我是一名数学教师,我的经历看似和文学没什么交集,但恰恰是理科的逻辑培养,让我在构建故事框架和梳理人物关系时多了一份理性的支撑。我的处女作在《小说林》发表后,的《清江》杂志进行了转载,当时我收到12元的汇款单,舍不得支取,天天翻来覆去地看,当作明信片一样夹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