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入这篇小说,我有一种松松垮垮、平淡无奇的感觉。两页过后,我忽然明白了作者的机心:尽管情节还处于蓄势待发状态,但时间、地点、一大堆人物和有点复杂的人际关系全交代清楚了。故事本身并不新鲜:没有逻辑严谨的情节,有的不过是几个寻常的日常生活片段。真正新鲜的是十五岁男孩冬冬的爱情体验:美好的期待、淡淡的羞涩、五彩的憧憬、无限的激情,还有焕然一新的世界、巨变的人生态度……我们的很多成长小说不过是青春故事
小时候学寓言:猴子下山掰玉米。掰玉米、摘桃子、抱西瓜、追兔子,最后空手而归。老师说,同学们要学会专注和坚持,可不能像这只猴子。 人到中年,某天突然想起这则寓言,发现不对。无论我们如何努力,最后都将成为那只猴子。人生在世,无非得失。玉米、桃子、西瓜、兔子,是我们生命中的隐喻。得失之间,人世一场空。由此,我甚至觉得,因为我们当年太听老师的话,抱紧某样东西不放,才导致负累而终。 所以我最初的想法是,
周明全在《与现实短兵相接——包倬中篇小说综论》中说“2013年,是小说家包倬的幸运年”,这一年,他在《人民文学》《民族文学》《天涯》等刊物发表六篇小说。倘若从“幸运年”算起,包倬的小说创作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他的写作不急不躁,稳步推进,已出版小说集《风吹白云飘》《春风颤栗》《路边的西西弗斯》《十寻》《沉默》以及长篇小说《青山隐》等。包倬小说的数量并不多,体量不大,质量可圈可点。 包倬的小说创作大
我只见过一次塔里木河。2024年秋天,正值它泛滥。不知道源头何在,也不知道流往何地。它从河上一座公路桥经过,因为河面升得太高了,容易产生汽车在冲浪的错觉。不过,河岸确实模糊了。原本生长在岸边的胡杨全都被拉下水,较高的树大部分枝条还在水面上,较矮的树只露出树梢。河面浑浊而沉闷,很难想象它大多数时候清澈而欢快。见到塔里木河之前,我去看了棉花地,还摘了几个棉花球装进背包里,准备带回云南作纪念。在棉花地边
透过监狱探视室那层玻璃,释然发现五十八岁的老丁已经有了明显的老态,眼皮松弛、眼袋硕大、法令纹深陷,白色的发茬儿从剃光的头皮里钻出来,如同顶着一头细细的粉尘。虽然他的脸上尽力堆着笑,虽然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但一些小细节还是出卖了他:才通话十来分钟,他的话筒换了三次手;通话间隙,他总是轻轻喘一口气。说到底,他被时光悄无声息地盗走一些东西,没有了那些东西的支撑,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萎了、塌了。
吴和尚不是真和尚。大家叫他吴和尚,是因为他留着光头,头上生有戒疤状的疣。吴和尚不是本地人,几年前,他挑了一担箩筐,来到窑湾古镇,在镇东头开了一家面馆,名唤一碗春。吴和尚来时恰逢暮春时节,桃花落尽,槐花初绽。看他敞怀挑担,甩着大汗,从土路拐到青石板桥上,镇上顽劣的孩子,就跟在他屁股后面鸣哇怪叫,吴和尚也不嫌聒噪,回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一碗春,门面不大,只摆得下六张方桌。正对
- 墩墩,奶奶给你做牛肉菠菜胡萝卜碎碎面,你要乖乖哦。 赵娥拖长声音,一边模仿童声调调说着,一边切着菠菜。菠菜切碎,刀下的砧板被绿色的汁液浸湿了,像自然洇开的水彩画。挨着砧板有两个小碗,一个盛着胡萝卜泥,一个盛着牛肉泥,黄澄澄,粉艳艳,比囫囵时还要鲜亮艳丽,仿佛料理机在粉碎的同时还加了亮色染料。 八个月的墩墩坐在推车里,仰着粉嫩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乌溜溜地追着奶奶,小嘴一边啃着肉乎乎的拳
- 因为很久没出门,我的脚变小了两码。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躺在房间里的藤椅上,正认真看着窗户外的楝树,眼睛突然失焦,脑子里一片空白,精神从身体里钻了出去,慢慢往上飘。我俯瞰身体,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抬起手,过了很久,手臂才缓缓上升。猫刚好从厕所回来,看到我在恍神,跳上来,咬了我肩膀一口,十分用力,但应该没见血,我醒过来。我用了一些时间,才想起猫的故事。 我家原本有只公猫,叫小豹
患上抑郁症的人 小惠是一个很怕狗的人。她记得小时候自己曾经被狗追咬过两回,其中一回还被咬住了脚脖子,到现在,那条狗留下的咬痕还清晰可见呢,当时也不知道打狂犬疫苗,竟然安全无恙地活到了现在,想想侥幸中似乎也潜伏着某种危险,让她至今对狗没有好感。 但此刻,小惠面对着又一条朝她吠叫的狗,虽然那只是一条个头不大的狮子狗,她心里却既恐惧又厌恶,受过伤的脚脖子也开始隐隐作痛,她不由得离开岸边,张皇失措地朝
一 甄楠被什么声音惊醒,睁开眼在微透晨光的房间迷茫足有二十秒,我是谁?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猛然间,她意识到是手机在没命地响,立刻从床上弹起,惊得江志超也跟着弹起来。这个时段的来电,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她在恐惧、焦躁的情绪下急切地摸到手机,来电显示“老妈”,时间4点30分,一瞬间,那种说不出的厌倦感又一次浮上来。 这个时段对别人尚早,对自家那位七十六岁精神抖擞靠打太极拳、跳广场舞积累下好身板的
谁是主角 连民扬剧团正在编排一出新戏《取经之路》,新戏的创作素材来自《西游记》。一出好戏即将登台。 团长刘闯入行时间虽不算太长,但他比谁都清楚,时下的大爷大妈最喜欢什么样的剧目。 在四大名著中,刘闯本人偏爱《西游记》,好像只有它老少皆宜。最重要的一点是,《取经之路》所需主要演员并不多,像“唐僧”“孙悟空”这类角色剧团里都是现成的,不用请外援,能降低不少成本,又能让他减轻统筹协调的麻烦,何乐而
城墙外的洪水慢慢退去,那株老梅重新露出了遒劲的枝干,奇崛如斯,傲骨如斯。 太守眼里闪出了泪光,他拿一块画石,颤抖着在城墙上画下了一道重重的记号。洪水继续退去……军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铁锨、麻袋,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齐声欢呼:“退水啦,终于退水啦!” 太守忽然泪流满面,他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老爷,老爷!”随从苏葵大喊着,和身边两个兵士合力将太守抬到了雨布棚下的木板上。还没等苏葵给他垫好枕头
“堪羡孤山和靖醉卧山水似神仙”,下联是“莫逼彭城太守鱼肉百姓做贪官”。 众人拍手叫好。几个学生便笑着上前凑趣,一个说横批应写上“梅香幽幽”,另一个说应写“见山见水”。 而一向讷于言辞的张山人这时却排众而出,朗声道:“庄子有言:‘养生主兮适自然,莫贪名利伤身元。’我看不如就叫‘自然’更贴切些。” 太守大笑,说:“好,好!”于是大笔一挥, “自然”两个大字便“飘逸”在门楣上了。 正热闹着,家
“大个子,不错,学会表扬人了。这个不在‘编’的兵,今后就归你领导了,没事多和它交流。” 半年后,小狗长大了些,巡线的路途不太远时,鲁贤一就带着它。 一年后,上级批准了爱人梅带着孩子上山来陪他,当内勤和他的助手。有时他去巡线或检修设备,一去就是一天,回来看到爱人做好了晚饭,两岁多的儿子和小狗都围上来和他亲热,他心里那种幸福感,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这天早饭后,他背上工具包又去巡线了。儿子鲁
- 消失一周后,妻子终于回家了。 我通知警方销案,删掉寻人帖,联系我爸妈,还有她爸妈。 妻子明显瘦了很多。她皮肤黄得发青,脸颊凹陷,颧骨隆起,眼球凸得骇人,本就长的脖子直直插在肩上。从她身边走过时,我似乎能听见骨骼的摩擦声。她脆得像一片玻璃糖纸。 我看着她平平的小腹,突然意识到什么: “孩子呢?” “没了。” “没了?” 她“嗯”了一声,这不像是她讲话的声音,似乎是自她腹部发出的震
七里河漂着一只死猫,这是七月一个傍晚的事情。老五蹲在河埠头洗脚,看见那只猫后抬脚踢了下水,猫就朝着河对面漂远了。她起身把裤腿放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便拎起岸边的蛇皮袋上了台阶。蛇皮袋里装着一只土鸡,三斤二两多,花了一百块钱,是老五从菜市场一个老农那儿买来的。买时鸡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却不怎么动了,她打开袋子看了看,鸡的眼睛半睁半闭还活着。她松了口气,继续走她的路。 七里河是条小河,河两边堆满了密
你坐在黄昏里 你坐在黄昏里。准确地说,你坐在窗户边上,而黄昏在窗外。这是黄昏最后的时刻,幽暗渐渐席卷整个房间,你没有开灯,电脑屏幕溢着微弱的辐射与光线,你看到你吃过的零食、用过的纸巾,它们都还躺在电脑桌上。然后你听到了萨克斯的声音。 你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萨克斯的声音。你太熟悉它了,你参加过的所有酒席宴会它从不缺席。你们这个地方近年来流行这样的礼仪:红事白事都要请上一支萨克斯乐队伴奏,红有红的吹
正如不少学者所论述的,“新大众文艺之新首先新在它的主体”(汪政:《走向融合:新大众文艺之“新”》,《新华日报》2025年3月6日)。随着新技术的兴起,人民大众可以更广泛地参与到各类创作之中,“真正成为文艺的主人,而不是单纯的欣赏者”,可以说,新大众文艺是一场创作者的革命。(《延河》编辑部:《新传媒时代与新大众文艺的兴起》,《延河》2024年第7期)由此可见,主体问题是新大众文艺的一个重要话题,但在
青年作家钱幸近年来坚持在小说创作这 方土地上深耕细作,创作发表了一批品质上 乘、备受关注的中短篇小说佳作,她的创作手 法日趋成熟圆融,逐渐形成较为鲜明的创作 特点,在山东乃至全国文坛崭露头角,表现出 不俗可期的创作潜力。2025年11月由江苏凤 凰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中篇小说集《二十一日 酉时》,可以说是钱幸近期创作成果的一次集 中展示,是她创作特点的典型代表,一经面世 便引发广泛关
空山 1 那座山不高,冬天光秃秃的,褐色山石朝天空兀立着,仿佛一群古代的武士。大雪一下,山的纹理就模糊了,近处是白的,远处变成了灰白,再远点白茫茫一片。山被雪包裹着,闪着银光和寒气。几场春雨过后,山谷就复活了。山谷外有一片湿地,芦苇自眼前延伸到远处,无数只鸟在芦苇丛和空中鸣叫着,声音此起彼伏。我想起法国导演雅克·贝汉的纪录片《迁徙的鸟》。最早看这个片子是个冬夜,外面飘着大雪。看到鸟群飞越喜马拉
庙山坞间 来到庙山坞,是因为一个人。 庙山坞狭长,绵延有五里。山上曾有座云峰寺,民间称寺为庙,因得此名。庙已不见,坞名留传。入口处是一片竹林,中间有小径曲折通幽。抬头仰望,竹高参天,细长的叶子将雾阴阴的天切成一个个三角形,那绿色凝成墨汁滴进心里。虽是冬月,微寒难挡笋芽热情,或独苗,或双棒,或三五。那芽头硕大,非我胶东小院春天钻出的细长笋芽可比。碗口粗的竹竿,可以放心倚靠。单手把住它,身体倾斜出
世上每一个人,都会或多或少与一条河产生关系。同样,世上所有的作家,都会在其作品里写过一条河。能够用自己的文字,探究与记录一条河的发源与经流地,以及这条河最终入海的样子,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就? 东营黄河入海口,登游轮,驶向黄河水注入大海的黄蓝分界线,河与海潮的涌动间,人的视野瞬间打开。而在距此地不过百十公里的沾化,也有一条河,它的尾巴在那里幻化出了与黄河完全不一样的姿态,它就是徒骇河。 人类对河流
- 老额吉包金花一直坚信阿琪玛山里藏着金马驹,金马驹会不时偷跑到马群里。阿尔斯楞的阿爸,老牧马人额尔敦朝鲁在世时也这样说,阿尔斯楞不相信,他的原则是把祖辈留下来的马群经营好就可以了。 阿尔斯楞手里牵着一匹藏青色的骑马。骑马的名字叫哈布尔,是马群里最老的一匹纯种蒙古马敖敦胡产下的最后一匹马驹,也是阿爸额尔敦朝鲁训练出来的最后一批走马。 山地草原春天的风真大,它总想抓住点什么,把阿尔斯楞插在草坡
- 雨水刚过,大哥便打电话询问我:“清明节,你与弟妹回乡的时间定了没?要我开车去县城接你不?” 大哥的提醒让我一时语塞。我蓦地想起,春节前,我曾对大哥提及:“公司年底很忙,没放几天假,回家怕是要等清明节了……” 没想到,我随口一说的事,大哥却当真了。我想再推辞,却找不到理由。我怕伤大哥的心。大哥在酒后曾多次说:“弟呀,父母不在,长兄为父,有啥招呼不周的,你要讲出来呀。”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提
- 晨光逶迤着爬上了桂云家的青瓦屋顶,带着翻山越岭的憔悴。周围天翻地覆,各家都建起了二层或三层的楼房,桂云家还是多年前的老房子,而她比老房子还老。 这是崭新的一天。门前蓝铁皮炉上的水壶“咕咕咕”欢快地唱着歌。窗下那一排薄荷带着露珠,像刚梳妆打扮过,尤为精神。 桂云站在薄荷前看了一阵子,又仰头望着天空,嘴里轻轻说着些什么。 这是桂云每天早上都会做的事,家里人早已习惯了,并不觉得好奇,也不去追
去找一匹叫作黎明的马 我骑着我的一把骨头,去找 一匹叫作黎明的马。那是夜晚 月光收割了大地的呼吸 风捂紧星星的嘴唇 黑夜没有太多的声音 我的骨头越来越老了 每一步都走得太艰难。可是 前方没有容忍休憩的坐标。没有 能够容我倚靠的一棵树或一种草 只有深夜正在破土而出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黎明的牙齿在嘚嘚打战 不远了。一切好像都不太遥远了 我跪在地上,把双手还给大地 大地像一
决定继续休眠 地球之外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月光流淌在城市中 早就该合上了,打开已久的月亮的正反像一扇窗子。推开是银河的水声,关上就成了星星的隔音墙。锁住闪烁,定格流星月光却能透进来,把你的身体越看越薄 每到白昼的帘子掀起,这座城市 到处都流淌着银色火苗,街巷呈现出 液体的锋利。像如剑般悬挂的尺子,丈量 夜空与高楼的间隙。夜色昏沉 我们只能尽量捕捉,每个行走的人 残留在额头的气息,
不以切割往事来凸显 宽宥和自由 所以美好的对应是必要的 它耸立起的山脊,让记忆的山坡 怀有上升和坠落的 柔滑的曲线 初春 芦苇用葱绿的眼神看你 你也从昨日的枯枝上 伸出了嫩绿的手臂 无所谓逝去和失败: 身边的一朵野花积攒了 所有的颜色和力量 将整面天空都聚拢过来 歌声和风声正试图融合 这迟来的春和不肯退却的冬 但确立已在期待中绽开了花朵 乍暖还寒的缝隙里 一条鞭
标本(外一首) □付 心 蝉在树梢的月亮里鸣唱 褪色成铅笔印,星辰腼腆 老屋的关节被雨水浸泡出裂纹 我们数过的玻璃弹珠 如今躺在抽屉深处 发芽,长出蝴蝶透明的翅根 捉迷藏的矮墙被推土机啃食 最后一朵蒲公英飘散时 糖纸叠成的船队驶入下水道 每次合上眼睑,都能听见 褪色的笑声在标本框背面 一寸寸爬上我们弯曲的脊椎 梦里打转 梦是时光的出海口,人生这台拖拉机 用相同的孤独
那时候秋天谷粒太小,不懂什么叫化肥但是对土地的感情 如母亲从炉灶内刚掏出灰烬 伴着煮熟的几斤黄豆一起下种 等针尖一样的小苗顶出来 过去的日子便会萌出一层绿意 六月六这些被关注过的细节秀出籽穗 人们便盼着一场雨来,一场雨去 当八月的月亮升起来 弯弯的月牙儿变成镰,圆满的月亮脱出米 我的童年便爬在谷地里 发现一队蚂蚁背着谷粒走进了秋天 大雪 我的天空在它之下 当那一朵朵白色花
袒露出来,把黄土的本色再流淌一次 因此,我看清了河滩上的羊群 挂在梧桐树上的喜鹊窝 因此,我遇到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在乡间小路。我们擦肩而过 但没有看对方的眼睛 因为我们的痛苦大不相同 他低头走路,眼里装着馒头、米粥、拐杖和月亮 我一抬头,就看见半山腰的村庄 我的眼睛里装着孤独、衰老、坟墓和恐慌 更多的时候,当我走过那条路 眼里装满了沙子 我没有想过要离开,但风已把所有的树
春天,我们乘游船,在水上踏青 把身体交给湖水,把五感交给春风 游在春天的皱纹上。水中与岸上的人 都有各自的船,一些流动,一些静止 船与岸,构成了动与静的画框 我们在二者之间,成为风景 面对我们,湖水不爱说话,或者 很少说话,只是放歌,缓缓远去 春天,远去的事物太多 我们在感受。感受时间在春风中倒退 感受春天在流水中逆行。忽然有种 无可奈何——我们或是春天的过客 在它的天地里
那些花儿是最懂风情的,在时光的叠韵里,次第轻吟着四月的褶皱风从南方来。梨花一夜间漂白了故乡的寂寥。声声燕鸣是那么温暖。蜜蜂 在阵阵春风里,寻找着四月的芳踪 从一朵花到另一朵花,就是 从一个世界到另一枚词的 阅读。没有人知道炊烟是如何 写出鸟鸣的。看吧,四月的乐章里 小麦在一行行地吐出黛青 清脆的拔节声穿过大地、白云 就握住了太阳的手,那一句最美的修辞 给了谷雨芬芳的拥抱。一声蛙鸣
天刚蒙蒙亮,她就悄没声息地穿衣下炕。 “起这么早干吗呀?再躺会儿吧。”他也醒来了,打着哈欠说。 “我睡不着了,还是起来吧。”她穿上鞋子,戴上帽子,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院外大柳树上传来的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清冷的空气,格外响亮。 她轻轻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走到外面。空气中隐约有青草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刚立春,风也没那么凌厉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也是除夕了。孩子们昨天打
鱼眼垫片 家具厂每天十小时工作制。早六点半到晚六点半,中午一个小时吃饭,早晚各半个小时在路上。钟表转一圈,我就钉在厂里。 我干的是组装,归包装车间管。刚来时人事主管说,原岗位上小伙子的媳妇生孩子,他刚辞职。能坚持不停产、按时发工资的厂子就很不错了,这话不是人事主管说的,是老郭说的。老郭个头矮小,秃头顶,一圈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签到时总把自己的名字写得高大端正。有工友说老郭个子矮是心眼多压的
菁在同学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两个金黄的吊炉芝麻烧饼,一碗雪白软嫩的豆腐脑。这是我们本地特有的吃食。我立刻微信问她:“是回来了吗?”她回:“有点事回来了,晚上如果方便见个面。”霎时,几十年的往事拂拂绕绕,纷至沓来。 三十多年前,我和菁是初中同学,同样喜欢金庸,喜欢三毛,喜欢《红楼梦》,喜欢画画,喜欢唱歌,喜欢写点东西,喜欢港台影视剧,都有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我们有着太多共同的喜欢,欣喜着彼此的相
蝴蝶泉:泉水与相遇 北国已是冰封雪锁,我却在此时从济南飞往彩云之南。在昆明下了飞机,然后又踏上了飞往大理的航班。舷窗外的云层如铺展的棉絮,阳光穿透稀薄的大气,为机翼镀上一层金边。当双脚踏上土地,扑面而来的是大理的冬日特有的温润——那种被苍山十九峰环抱、被洱海万顷波光浸过的温润,像是一双无形的手,为我轻轻拂去了旅途的疲惫。 此时的大理古城,已经褪去喧嚣,多了几分从容的气度。青石板路在晨雾中泛着幽
村口的老杏树又挂满了果子。金黄的杏果缀在绿叶间,风过枝摇,果香弥漫,依稀复刻着近半个世纪前的热闹光景。彼时,一群懵懂孩童躲在墙后,盯着满树鲜果偷偷咽口水。岁月流转,孩童四散天涯,唯有这棵老杏树岁岁结果,从未停歇。 树下的青石板上,八十多岁的王大爷独坐经年,白发苍苍,手持磨得温润的枣木拐棍。他一辈子守着这树、这片故土,年年留杏,日日等候,只盼当年的少年归来。风声萧瑟,无人应答,唯有满树杏叶沙沙作响
- 怎么看他都有些猥琐。小眼,小鼻子,说话时尖声细气,露出一口黄牙。年纪大概五十几岁,穿的夹克有点过时,颜色也灰不拉几。他带的东西不多,只有洗漱用品和一点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他在床边坐下,窗外的风很大,能看到摇摆的树头。3床的病号死于肺衰竭,被推走没多久,他就住进来了。那人的鲜花还留在窗台上,黄色包装纸里,白百合蔫了一半。 午饭他只吃了两根香蕉。他被2床病号吃的排骨炖土豆吸引了,盯了好一会
- 婶子喊小草驴“妮儿”,像叫女儿一样亲。 小草驴乖乖地听话,围着婶子转,颇似“母女” 俩,事出有因,这还有一番故事。 奶奶病了,低烧咳嗽,去村卫生室看,让吃点感冒药和咳嗽糖浆。婶子给奶奶冲鸡蛋花、姜糖水发汗,慢慢好了。过段时间,奶奶不知不觉受凉,又流鼻涕、打喷嚏,有感冒症状,村卫生室的赤脚医生建议去镇卫生院,那儿可以查血,做透视。 镇卫生院的医生看了看奶奶的气色,听了听心肺,说没大事儿
旧时光(组诗) □冷 吟 旧窗帘 世界就那么大 每个拉拉扯扯的日子 都有固定的走向 和内容 在这条街上它看见过 一个孩子的蹒跚 一个老人的跌倒 以及半夜三更两个声音撕裂出的 刺耳的闪电 而在另一边 锅碗瓢盆对于生活的诠释 显得平平淡淡 兰花的分行 身体的节奏 与它的下垂性无关 日复一日 风,想在它的褶皱里 找到什么 它见光的部分已变旧变黄 不见光的部分
一场春雨 去年,我没有见到雪的影子 一场出其不意的大雨落下 叩响初春 仿佛有太多的酸楚 有太多的悲悯和眷恋 不然,它怎会整晚下个不休呢 噼里啪啦的春雨 熄灭了无数心灵的忧虑、烦躁和沉闷 清洗蒙蔽的灰尘 雨水,弹奏着春的旋律 让哑默的万物,有了发芽的欲望,让我心头 不见雪的阴霾一扫而尽 迟来的春雪 状如鹅毛、盛开的梨花 扑簌簌从天而降,一场迟来的春雪 遮住污秽阴暗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