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后来,我听说,不,应该是听说有些人听说的,再加上我在网上看见的,然后,成了一个不知道几手信息的接收者,并引出了带着主观选择的各种回忆。 我在鹅县一中高三那个秋天,好像突然“嗡”地一下,同学们在课间或放学路上开始嘀嘀咕咕,甚至故意放大声音,说张凌霄那天晚上跑出小区大门时,看见了开遍鲜花的原野,还看见原野的那边有一条街道。她说街上所有店铺摆满了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可以随便进去拿走,不会有人
于晓威:奚榜老师好,您的中篇小说《纵身之跳》以悬疑、女性命运以及阶层固化等许多方面为线索和内容,表达了一定现实下的主题,并且以“纵火”来揭示了某种悖论:“火”既是重树个人化的一个主体标签,但也是毁灭自己的一种方式。您是如何看待自己笔下的主人公凌霄的?您为什么想写这篇小说? 奚 榜:我写作的内部微调一直跟当时的处境有关。比如现在的我,可能比同龄同行更处于社会边缘。很早就辞掉了体制内的工作,也无任何
- 黄乃发是从省东部调来当县委书记的,他三十八岁,据说以前是个地级市的公安局政治部主任,算起来是平调,只不过当了县委书记就算是走进了晋升的平台。黄乃发到这儿当县委书记四个月了,只是到处跑,给他开车的司机私下抱怨,每天他那辆破捷达都得加满油。有好事者开始研究他,在朋友圈里不断发布他的消息。有的说他在部队当过特务连连长,于是乎有传言说黄乃发是特务。后来有从部队回来的人讲,特务连不是特务,是执行特殊任
一 这是他第二次离婚,和同一个女人。 他们拿着各自的离婚证一同走出民政局。他走到一辆白色丰田车旁,打开车门,对继续往前走的她说道,你要去公司上班,我顺路送你吧。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这车是前年夏天他买给她的,她开了整整两年;而他常年在外打工,只有节假日才回家,开不上几回。现在,房子和车子归他所有。她把手提包放在腿上,直视着前方,看也不看他一眼,像是坐
或许就是这炉香的缘故,醒来的时间比他预期的迁延了一个多小时。但梦无非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因多出来的睡眠时间而变得精彩或丰满,依旧还是那三两个被往事缠魇着的情节,迁迁回回,又天马行空。这些年,不再有什么新的人物成为他生活中的常驻嘉宾,于是,他梦到的几乎都是些旧相识。其中有他念书时的同学和老师,以及毕业后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共事过的几名同事。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久远的程度,以至于他在梦中所见的那几副面孔,
如果说那时的我无非是歇斯底里地揉捏自己以将自己嵌进某个缝隙,那么她则是洋洋洒洒地将自己抛掷出去,随便落在哪里,以一副无辜而无助的姿态躺在原地,等待大风或好心人的手臂将她推向下一个无所谓什么地方。我们的生活都没有前方,也没有方向,我们好似驻足于茫茫雪原,重合于同一个时空点位,但随着时间的堆积,我们脱落出彼此。一个不断地向内坍缩成一个黑洞,另一个却不断地向外膨胀,在寒冷的空气与日光中轻飘飘地晃动,如一
地环儿,我喜欢这个名字,形象又好听。 吃过或见过地环儿的人很多,这么叫它名字的,估计没多少地方。甘露子、宝塔菜、螺丝菜、地蚕、地牯牛、土虫草、地笋,等等,这种唇形科植物的根茎,遍布南北,一地一名,甚至一地数名,名字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地环儿一年两采,霜降前后是最好的采挖期,这个时候的块茎已完全成熟,白白嫩嫩、口感甜脆,更主要是能存放得住,晾干了水汽,在通风的地方可以存放三四个月不坏。春季也可以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拥有如意的一生,三岁,或者更小一些。死亡阴影宛如浸在水里的破海绵,随着她年岁的增长,一日日涨大,一日日变深,又湿又黏,影影绰绰,若隐若现,不远不近尾随着自己。而来自母亲每时每刻的反复叮咛,更是嘤嘤嗡嗡不绝于耳,无形中加大了她对死亡的恐惧。 尽管父母给她取名如意,但她还是感到来自这两个字的不良意图,仿佛无法遁藏的恐吓。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得很小心,任何场合都安安静静,缩在某个角落
风吹到脸上,皮肤绷得紧紧的,丝丝寒意从毛孔钻入。裹在羽绒服里的双手依然冰凉,冷气从缝隙里一点点儿从我身体里夺走了暖意。 这时候要是还在南方,地早就热得像蒸笼,酷暑难耐,脸上流下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谁知道,在这里八月却是这样的天气?湖水就在旁边自由地翻着浪,一声声闷响着打在将冻未冻的湖面上,慢慢地淘洗着,淘洗着什么也看不清的东西。它在那里,我们也在那里,它不是我,我也不成它。 总归还是有
父亲出现在建设的婚礼现场,是以一个烧火人的身份在忙碌的。唢呐丝弦、锣鼓笙乐、横笛钹镲,一应响器在建设家的院子门口演绎着一种别样的喜庆。院外的红砖墙上贴了一张本家人的干活分工单。红底黑字,从执事、收礼、请客、烟酒、长盘、帮桌、帮厨、打水,一直到排在最后的烧火,分工明确,本家前来帮忙的男女老少,都能在红砖墙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父亲没有跟着那些人朝院门口张贴的那张红纸靠拢。父亲不用去,就知道自己分到的
“一时一个现在”这句话是婆婆抱怨大嫂时说的。 公公婆婆有两儿两女,我丈夫是他们家最小的儿子。结婚后,我们是和婆婆住在一起的。不知为什么,我和婆婆唠不上话,通常是婆婆说上句,我总是接不了下句。屋子里只有我和婆婆两个人的时候,常常是婆婆一个人自言自语。 我结婚后第二年,也就是1983年的一个春天,大嫂把给大哥拆洗干净的棉袄拿回来,用婆婆的缝纫机缝制。大嫂坐在缝纫机前,一边踩着缝纫机缝衣服,一边和坐在
陈玉清和廖所长 陈玉清是和我父母一块儿下放到安陲的,她在县医院的时候与前任老公离婚了,带着儿子陈伟雄下放来到了安陲,嫁给了廖所长。 从县医院下放安陲卫生所一共三家人。我们一家,陈松一家,还有就是陈伟雄一家。不过陈伟雄一家算半家,陈玉清嫁给廖所长后,才能算一家。陈玉清嫁给廖所长,陈伟雄也改姓了,改姓廖,成为廖伟雄。不过我和陈松都觉得拗口,总是仍叫他陈伟雄,而安陲人都把他叫廖伟雄了。前年我在柳州与
山上有一座长城碉楼,没人贴近它,没人理会它,甚至很多人叫不上它的名字。它远远地屹立在山之巅,虽只是一个看得见的轮廓,但与周围的群山沟壑融为一体。 在村民老贺的引导下,我沿着山间小路,一路磕磕绊绊地攀爬到了山顶,爬上布满荒草的长城。在我气喘吁吁之际,一座较完好的长城碉楼呈现在我眼前,这是河北山海关境内老龙头至九门口长城段的“贺家楼”。我深深地吸一口大山的气息,伸开双臂拥抱蓝天,一种融入的感觉油然而
佛手瓜 藤蔓上的山水在变幻中 你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结下了新的果实 不可否认的庞大是秋天的统一体 在罗列向我们。加深的思想可以称谓它们的意义 当滋长成为草木的谦卑 空乏的事物可以被其推远 我们回到草木的伦理 草木的学说 藤蔓爬向高处或是低处都在生命中图腾 璀璨于自身的是一个朴素之词 慈悲的荚果也是回到日月之心 明亮于自我的往往都是所有的心安理得 世事的荒诞不经我们可以避让 一架佛手瓜的真知可以补给
秋雨 预报说晚上有雨 后来雨声骤起 雨在沉睡的人间 认真堆积急促的小身体 不忸怩 大大方方地说来就来 无处安放的伤臂一阵一阵酸疼 我在辗转反侧中意识到 秋意在一点一点加深 秋风从远处向近处赶 经过我 又赶往远处 时间竖起筛子 漏下的,剩下的 都是命运 清晨 我确定,这个清晨 是被谁的一两声咳嗽 叫醒的 连忙起身推窗 小秋风如约灌进来 使我对新世界的赞美 脱口而出:早安 亲爱的一切! 早安!我自己
乡愁,在茄子的裙摆下坐胎 火红的樱桃 把夏的热情点燃 炎热把植物的叶子 舔得卷边 高粱玉米开始拔节 一声声脆响,是大地的心跳 小雨连中雨 灌溉农事的饥渴 浓稠庄稼的骨血 潮湿的季节 长出潮湿的思念 故乡的瓦片被夜雨击打 乡愁,在茄子的裙摆下 开始坐胎 想象 在乡下 谷雨开始种大田 在城里 我开始种乡愁 想象母亲烧开的 每一个早晨 想象母亲操持的 每一个日子 想象母亲倚门等我的 样子…… 小路 村
处女作这事儿,说起来还挺话长的。 我读初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大姨家的三哥出意外没了。那年他十八岁。和我哥同岁。他从小性情温和,喜欢笑,爱画画,还练武术。他去世的前一年春节,来我家做客,我们请他看电影,四处逛,买烟花鞭炮放;他给我们讲他学武术的故事,还耍过九节鞭。那是《少林寺》公演的那一年,李连杰打拳的海报铺天盖地,几亿年轻人做着武侠梦,我们看三哥,都觉得他身上自带电池,噗噗往外散发着
1 辽西的丘陵,像大地凝固的黄铜色波涛,深深浅浅,涌向天际。在这片苍茫腹地,朝阳城静静安卧。许多人目光第一次投向这座辽西小城,只为一个名字——牛河梁。它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点,更是一把重锤,敲响了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回音。而将这旷世遗珍从黄土深处唤醒,让世界为之侧目的一个人,正是朝阳人心中无法忘却的、全国考古界的大师,苏秉琦先生。单霁翔先生评价说:苏秉琦先生根据牛河梁等一系列重要考古发现提出的中国
昭梿所著《啸亭杂录》和麟庆所著《鸿雪因缘图记》,是嘉庆、道光年间满族散文创作中比较引人注目的作品。 昭梿(1776—1829),号汲修主人,出身于清宗室,三十岁时曾袭封礼亲王,十年后遭革爵圈禁,获释后再未得志。所著文学色彩浓烈的笔记体著作《啸亭杂录》,收录着道光初年之前有关社会、政治、军事、文化、经济、人物、习俗各方面的多种描述,流传下来的书稿,计约七百余篇、三十余万字。《啸亭杂录》直面历史、较
金仁顺,1970年生,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春香》,中短篇小说集《城春草木深》《纪念我的朋友金枝》《松树镇》《爱情诗》等多部,随笔集《白如百合》《众生》等。曾荣获全国第十届少数民族骏马奖、第十二届庄重文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短篇小说首奖、作家出版集团奖、春申原创文学奖等多项文学作品奖。作品被收入多种文学选本,并被译介为英语、韩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日语、俄语、德语、蒙古语等多种语种。现任吉林省
指尖,出版有《槛外梨花》《河流里的母亲》《雪线上的空响》《最后的照相簿》《在我和我们之间》《汝来看花》等十部散文集。在全国重点报刊发表作品近400万字,散文多次入选全国各种年选以及中高考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