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吹花 一个叫吴启强的老钳工死在一架机械装置跟前。机械装置是一个类似升降机的东西,它挂立在大门的右侧,像一只动物的剖面裸露着内脏。内脏是滑轮系统,只要通电,滑轮便会工作,带动钢绳上下滑动,发出吱嘎嘎的声响。这个机械装置不过是个装饰,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吴启强受命制作,没想到,还没做完,他突发心梗,倒在工作岗位上。 接手制作这个装置的是我爸。当年我爸四十多岁,生命和手艺都在鼎盛时期,由他来完
我是在一个东北城市的胡同里长大的,胡同里一个院子挨一个院子。我家所在的那个院子有六户人家,四户是工人家庭,另外两户有一户是我家,我父亲是医生,尽管我长大后当了工人,可我家还是算不上工人家庭。还有一户户主是厨师。比邻院子的情况也差不多,以工人家庭为主。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是工人家庭的人家就有低人一等的感觉,从父亲对那些工人师傅的态度上,我得出如上结论。当然这是现在的人不好理解的。父亲说,他们确实都是能
这些年,工业题材的作品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一直非常重要,但是20世纪90年代以后,尤其是到了现在,让我们眼前一亮或者惊艳的工业题材作品非常少见。这里面非常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很难在大工业找到一种个人生命价值的存在感。我们写大工业题材,写很宏大的设备或场景,很难把个人生命价值结合起来,很难进行审美化的处理。我自己写诗,有一个非常直觉的经验,比如山、水,特别容易进到诗歌里面,如果写一台手机,如果写一个机器
一般认为,“小说是叙事的艺术”]。对于小说家而言,在创作一部小说之前,如何进行叙事是首先需要面对的问题。因为不同叙事产生的效果是不一样的。一篇好的小说必然会采用一个好的叙述方式。艾芙隆指出:“写作的过程,就是做选择的过程,你坐下来俯身写作要做的第一个选择,就是谁来担当叙述者,以及即将由哪个人物的角度出发讲述所发生之事。”2可见,对小说家而言,叙述人称是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 李铁的新作《匠户志》是
第四章 25 江南春早。 所有的植物都开始了新一轮生长,这个绿色之城绿意更浓了。其实,要等到梅雨时节,植物才真正开始茁发。隔年的深绿色叶子伴着雨水纷纷而下,落叶如花;新发的叶片在枝丫间慢慢舒展,漫长的梅雨过去后,更为温暖的阳光会给它们着色。那时,所有的树叶越发娇艳鲜嫩,最浓艳的夏天就真正到来了。 梅雨并不是天天下雨,连绵的是雨意,间或会有一场大雨,好不容易停了,太阳还没赶过来,连绵数日的阴
在近年的长篇小说创作中,朱辉的《万川归》堪称一部厚重的作品。这指的当然不仅是它三十多万字的篇幅、众多的人物与较长的时间跨度,更因它叩击个体命运的力度、笔纳时代风云的蕴含、万川奔流的叙事气魄。我们从中能够感知到作者所投入的诚挚情感与生命经验,以及他要为自己、为自己所属的一代人的心灵立传的初衷与宏愿。 朱辉在谈到这部新作时说:“这次我决定以我们这一代人为样本。我动用了两种仪器,我把显微镜对准了我自己
我是在老桂头去世那天,才知道他也有名字的。 从前人们背后叫他老魔,当面直呼老桂头。只有父亲让我叫桂爷爷,我却一次也没叫出口。当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我才意识到,那已经成为我的遗憾。 他是我28岁那年正月初十去世的。说来荒谬,那天我值班,走到单位后门,没等迈上台阶,好像北风从后面抢了一棍子,唢当一声,我狠狠摔倒在地上。 一上午,我坐立不安,后脑勺一直隐隐作痛。临近中午,忽然接到母亲的电话。她告
一大早,吴本章拉开房门,淡薄的雾气伴随着冷风翻卷着涌进屋。他仰头望望阴沉的天空,似乎有雪粒样的碎末在零星飘落。扣好棉祅的扣子,提上棉鞋,他来到院子里,大声咳嗽着,吐出一夜睡眠积在喉管中的浓痰。从院墙东南角的茅厕里出来之后,他又在院子里溜达着吸完一支烟,这才回屋,轻手轻脚地把封了一夜的炉子捅开。 “这么早就捅开炉子干吗?”床上的吴柳氏还是醒了。 “要下雪了,天冷。”吴本章眯着眼,尽力歪头屏息躲避着
绿珠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眼窝处像被淤泥糊住了一般,睁开眼睛后,眼角有一种皮开肉绽的撕裂感。两点钟正是最热的时候,阳光带着热气洪水似的破窗而入,她翻了个身,心想着再趴一会儿就起来。床单如一张黏稠的蛛网,牢牢吸附着她的肉身和意识,她就那么慵懒地卧着,身体像是一只裂纹遍布的笼屉,正在泄出丝丝热气。 起床后,她慢悠悠地冲了澡,雾气像衰老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镜子,朦胧中她竟有点认不得自己了。脱下透明的浴帽
这是一片湛蓝的海域,若不是节假日,它就会寂静得令人欣喜又不安。面向大海,驶过一条四五公里的山间公路,几乎未见一辆交会的车辆。起伏之后向左,穿过一条雀鸟嘈杂的林荫道——两边的榕树在头顶挽起臂膀,交织出一个密不透光的天棚,便见到了这座与海堪称零距离的酒店。酒店脚下是某年台风肆虐之后,由相关部门斥巨资打造的防浪堤,防浪堤平铺远去,便是一望无际的海天一色。 我入住之后的第二天,文武才从外地赶回来。他在这
编辑图书近30年,书与人的故事尤为难忘,特别是与作者订交往来,接触联系一二十年以上,认识其家庭两代人,共享了彼此亲朋圈,亦师亦友的走动交流不曾磨灭,牵挂着笔墨情愫,记录下文字缘分。 应书稿呼唤而登门作者家中商议,邀请编创人士前往出版社、书展现场统稿定稿,做推广活动,双方没有了主客身份,旁观者常视之为名誉利益共同体。我不愿说责任背后的大词,最谈得来的是共同感兴趣的、读者欢迎的内容。我们常常探讨,稿
小时候,我最喜欢去外婆家。外婆家在裴圩街东首,离我家五里多路,家里买不起自行车,我们只能步行。多数时候是我跟着母亲去。我有两个妹妹,母亲每次带上一个或两个,逢上过年过节或喜宴时,才会把我们兄妹仨一起带上。我每次去都是兴高采烈,一路蹦蹦跳跳,对外婆家充满了向往。沿着那条熟悉的土路,周围的大片田野,被一排排树木隔成田字格形。春有麦绿花开,秋有稻熟果香,进入冬季则白雪,大地一片洁白。母亲会鼓励我跑上一
影子 一个为大地提灯的人,无论怎么走 总是走不出自己的影子 影子是一生中的另一个自己 我是我自己的影子,影子是另一个我 影子跌倒在地上,被碾轧在 车轮下,被人践踏 月光将一座山的影子映入山塘 阳光将一个老人的影子映入水井 母亲那盏用了几十年的老油灯 将她纳鞋底的影子映在土墙上 一个人可以搬走石头 搬走一座山,却搬不走自己的影子 莞草 远看似芦苇,又不是芦苇 在河边、田
宿命 中年的雾霾 是鸟鸣,是阳光 是枯枝吐新芽 是黄昏,是阴山 是金鱼在春天死去 是谁比谁更寂寞 是掌心深处,炊烟升 起黑与白,夜与昼 真实与否,已经接近夏 是滑梯,是秋千 暮年的风筝摇摇欲坠 是混浊的,是昏暗的 朝南的方向,烟花逝去 找不到合适的住址 使用的词语 无法再修饰好与坏的宿命 是挥手,是送行 像湖水失踪在湖水里 原谅了诋毁与诽谤 最疼的部分结疤
月光,悬浮于酒中 酣畅醇厚,字字飘香千年后 唐朝的词语早已发酵成琥珀 我们仍在你的月光里 至今在地平线上读凝结在地上 的霜 溢出墨香,续写山峦棱角 翻开唐人绝句 你袖口抖落的星辰 你的名字像洒落的星星 和那些未曾开封的月光 带着光芒进入我的瞳孔 被装订成册,在图书馆里 我总是想学你 排列成长江黄河 仰头饮下整条银河的姿势 我常常想临摹你醉卧的姿势 让我写下的每一首诗
夏日旧梦 在东北的夏日里,热风从高梁地吹过 像砂纸打磨着时光,此刻正是午后 蝉鸣声嘈杂,像旧工厂里生锈的齿轮 在闷热中艰难转动 远处那座废弃的工厂,烟囱像沉默的巨人 立在时光的废墟中,那是我童年的冒险地 苞米秆搭成的迷宫,藏着我天真的欢笑 童年已像那台报废的拖拉机 被岁月的锈迹层层包裹 只留下破旧的外壳 在荒草丛中诉说着过往 我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麦香 那是夏天被风吹走的温暖
辽宁作家刘国强最新出版的长篇报告文学《大船》[,以生动的笔墨和全景式的讲述,描绘了百年老牌企业大连造船厂在全球产业竞争中奋进崛起的发展历程。全书“气势磅礴,激荡人心”,充分彰显了新时代报告文学作为文学重器的社会功能与文化价值。它既是作家对“国家叙事”需要的积极响应,是对“表现国家意识、弘扬主旋律、传播正能量的社会作用”[3]的自觉发挥,同时也是他对辽宁省作家协会近两年推出的“火车头”创作计划的积极
赵清阁(1914—1999),河南信阳人,散文家、剧作家。先后就读于开封艺术高中、美术专科学校,毕业后担任过女子书店总编辑、中电制作场编剧,抗战时期加入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撰写剧本、小说之外,还主编《弹花》月刊、《妇女文化》。抗战胜利后,她回到,主编《神州日报》副刊《原野》,之后担任大同影业公司编剧,1952年转为电影场艺术处干部,晚年为专业作家,兼任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特约研究员,1999年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