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笔记载:韩琦守扬州时,衙署后园芍药一干四花,名“金带围”。韩琦邀王珪、王安石、陈升之共赏,四人各簪一枝。后三十年间,四人先后为宰相。时人谓之“四相簪花”。 千年之后,又有四人,以另一种方式,簪上了他们的“花”。 我站在高楼窗前,看天色一寸寸暗下去。玻璃窗外的晚霞浓稠得过分,火焰红与玫瑰红绞杀在一起,翻滚四溅,不分彼此,一团落日漠然孤悬,兀自一寸寸下沉,最后避到山下去了,这场胜负尚且难分,夜
冬至那天,申翠微约叶春山上皋兰山。 叶春山问,干什么去?申翠微说,钓鱼。他盯着手机上的信息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问她,是不是有病?一会儿,她打来电话,骂他,会不会说话?你他妈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他不计较,呵呵一笑,问她,没病冬天瞎钓鱼,雪都下过两次了。她气呼呼,说,别扯淡,就说去不去。他说,钓鱼得下河,但黄河里不让钓鱼,违法。她说,废什么话,说的是上山。他问,你家山上有鱼?她说,爱上一匹野马,
小敏评价我是淡人,说我的情感浓度不够,对自己、对旁人皆是如此。她这么说时,双手撑在桌上,上身前倾,仿佛一尊准备发射的大炮。我站起来,做了两个扩胸运动,以证明我只是久坐困倦,而非打算拂袖而去。咖啡馆靠墙处有个小书架。我抽出一本书,发现是空壳,又抽出一本真正的书,开头是这样的: 我是个病人……我是个凶狠的人。我是个不招人喜欢的人。我认为,我的肝脏有病。然而,我一点儿都不了解我的病情,甚至大概都搞不清
纵横驰骋于桑科大草原和玛曲大草原的宝马龙达热巴(藏语意为像风一样飞驰的马),害急性肠绞窄病不治身亡。这种病在缰绳转手之间就能发作,并会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恶化,几无回天之力。虽然龙达热巴的主人全力救治,并且念诵消除一切马病之咒语虔诚祈祷,它还是口吐白沫死去了。它是小骑手扎西多吉的坐骑和心肝宝贝,他俩齐心协力,曾在三届县市级赛马比赛中连续荣获传统速度赛马一千米第一名、耐力赛马五千米第二名、走马八千米第
那时候我还小,看村里的事物都要抬起头。黑河乡一个叫老火的驻村干部在我姥爷家住了一段日子,走前把他收集半年的邮票送给了我,说保管到二十年后准能换回个大媳妇。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邮票这回事,花花绿绿又四四方方,周围一圈锯齿,中间的图案稀奇古怪,皮影、长城、飞机、科学家、花鸟鱼虫、秦砖汉瓦,着实令人着迷。而且,那是农村少有的彩色印刷品,要知道那个年代我接触到的纸片多半是黑白两色,比如课本,比如糊在墙上的
1 我在电梯里碰见了“美猴王”。不是一次,是好几次。都在晚上。 他小脸瘦削,称得上天赋异禀。现实中很少有男人能长那么小户型的脸,所以他只能是从1986版的《西游记》跑出来的,或者是我穿越进了1986版《西游记》。 “美猴王”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赭黄袍套锁子黄金甲,脚踩藕丝步云履,扛着如意金箍棒,和我并肩站在电梯里,让我忍不住想转身看他。可是又不好直接看他,就像理发时你的发旋儿痒透了,可是你不
又要上路了。他望了望天。此刻,皓月高悬,漫天星斗磊落地烁动,像极了他的心。 跟三个月前的启程何其相似。那时,他刚刚卸下繁剧的差事,微薄到根本不足以让一家人果腹的俸禄,不要也罢;放眼整个关中,天干地旱,物价飞涨,到处是饥馑的百姓和奔走的士卒。两眼一睁,全是悲愁、悲哀、悲凉的事体。这悲惨世界,不见为净。“满目悲生事,因人作远游。”(《秦州杂诗二十首·其一》)既然中原大地生灵涂炭,不堪入目,那就索性翻
南瓜记 初冬好日,晨起在剧团巷,见到一个抱南瓜的女子。瓜色如金,乖巧如婴,卧在粉色薄袄的前襟,偶尔又调皮雀跃,像拥了宝而蹦蹦欣然。女子身姿摇摇的,南瓜颤颤的。经霜的南瓜,朝阳涂在那层霜色上,使女子也变得年轻了。 南瓜源自美洲,明代始入中国。又称番瓜、倭瓜、窝瓜、金瓜等。番瓜、窝瓜、金瓜,状其来源、形态、色泽,一看就懂,至于倭瓜,大致的意思或指矮、短,历史上所称倭人普遍偏矮,可能被南瓜借用了。查
1 熟悉树木应该是先从熟悉它们的叶子开始的。 至少我是这样。 工作日,每天清晨从我居住的小区一路向南,我会遇到国槐、松树、三棵白杨树,以及一条街的行道树五角枫和另一条街的行道树樱花树。叶子像是一棵树的签名,将不同种类的树木从叶子的叶脉、叶形和颜色上轻松区分开来。国槐的叶子呈羽状复叶,长长的叶柄两侧长出小叶片,数量为奇数;松树的松针在四季里万箭齐发,总会有一些不经意间滑落到地上,很快就干枯了;
贵清峡口观牡丹 小时候唱过《牡丹之歌》,没怎么理解其中深意。不久前机缘巧合,我与史前去漳县赏牡丹。然而,城南汪家坪上的牡丹园未开放,看门老汉铁面无私,愣是不让进门。史前打电话想找朋友帮忙,但其人指点说,直接去贵清山植物园,那里才是真正的牡丹王国。于是,驱车赶往贵清山。才过新寺,千亩牡丹很快映入眼帘。把车停在路边,我便如醉如痴地把自己泡进牡丹的浓香里。万紫千红的牡丹,早把一路油菜花的金黄挤出了视觉
又逢白露 皓月盈盈 秋虫相呼于草间 悲欣能几时 路灯是寂寞的 清辉为永夜而竭 湛露从老杜而白 山河无尽 唯真情实意绵绵不绝 哪怕楼影雁声 所有事物无不存在于真实和虚幻的缺憾里 衰朽的躯体仍愿解衣赠人 幻想如树木的影子穿越被月光覆盖的国土 过湘江 不只是芙蓉 香妃竹 让我想起一双眼睛 霞铺湘江 如你的围巾 立冬前一日 在你涉江采芙蓉的故乡 一只黑色蝴蝶 与我相遇
父亲与犁已成为传说 缘于时间不动声色的侵蚀 缘于田野一次次反噬 缘于风吹的磨损 父亲的骨含量持续消失 一把犁铧的钢铁最终被用尽 ……如今,田野被替代物 划开的伤口 再次被绿色缝合 村庄和我成为旧物 父亲和犁铧已成为传说 我们义无反顾地紧跟着走出自己 成为时间之外的旧物 ——没有谁记得并打捞的旧物 无法挽回的旧物 但不可能是传说的旧物 月亮的犁越磨越锋利 从下半月起
我把问题留给了一只鸟 我并没有看见 早晨在水杉林中鸣叫的鸟 但我通过鸟鸣召唤出了它们 我不知道 这些相似却并不相同的鸟鸣 在我的世界中 担任什么样的角色 但我相信它们与我息息相关 我倾听 也许是来自童年的回声 在一只鸟的咽喉中 在不确定的深处 也许是夹杂着悲伤的笑声 吸收了鸟鸣的欢乐和悲伤 唱出了人的曲调 也许是一个问号 我把我的问题留给了一只鸟 一群鸟在回应我
在冬天想起莲藕 睡眠中的莲藕轻轻侧一下身 厚厚的积雪竖起来 寒冷的冰筑起小院高墙 清水是玻璃做的清水混凝土墙 向里,是淤泥涂抹的内墙 再穿过屏风、幔帐 方能触碰到她白嫩的肌肤 在人言可畏的世间,想念一个人 想和她牵手 互诉衷肠 需要僭越的,世俗中的樊笼 何止这些 抵达海边 从听说过大海的那一刻,出发 从翩翩少年出发 中间是无数条迂回曲折的道路 春天在劳作中赏路边花
秋分时节路过冶木峡 一场大雾慢慢散去的时候 山坡上的次生林就露出了斑驳 四野的青稞都已经收尽了 峡谷里的溪水,分外明亮 午后的冶力关小镇逐渐清凉了下去 我们用三位友人的生辰点燃夜色 把四面八方的微风和酒杯 庄重地举起,然后放下 就到了互相道别的时刻 想起那些年写过的阴晴和圆缺 阿玛周措的水位就涨了不少 绛紫色的身影走过发黄的草地 渐行渐远的吟诵声里 秋日的甘南,越来越高
欢愉会像那些肥胖的田鼠 肆无忌惮地折返回丰饶的旷野 积雪消融,犹如身体里持久的炎症 与漫长的冬季一同消逝。春天的嫩绿 如同潮汐般涌向旷野。一棵桃树 在自饮春风后满脸绯红。一朵桃花 成为轻吻蝴蝶的性感嘴唇。两朵桃花 成为三月摄人心魄的腮红。更多的桃花 则成为漫山遍野闪耀的星辰 北方初春辞 山顶的雪迹,成为苍山最后的泪水 冬天以及白色葬礼已经藏到梨花的背面 需要多少阳光才能抚平
在当代文学版图中,江西作家樊健军以其独特的赣北叙事,构建了一座连接历史记忆与现实生存的纸上乡土。他构建的乡土传奇,细密、生动、繁复,叙述从容不迫,不疾不徐,随处散落的闲笔犹如金子般照亮整个文本,使文章行云流水,气蕴涌动,犹如流动的《清明上河图》。其回环式结构的精巧布局,如同古老建筑的斗拱,严丝合缝,支撑起文本的骨架。樊健军以回环式结构展现传统叙事美学,草蛇灰线承载文化隐喻,以一种近乎考古学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