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买个拉拉拉 3。周小姐给杜小姐发了条微信。 杜小姐是尊贵的拉拉拉车主,三年前就是了。 好。杜小姐回。 现在落订会有车吗?周小姐问。 不知道啊。杜小姐说,帮你问问。 过了好几天,发过来一张截图,图里的杜小姐问,3要等吗? 那个可能是拉拉拉销售顾问的人答的是:这个月就能提,特殊配置等的时间要长一点。 周小姐问,特殊配置是什么配置? 杜小姐说,空了陪你去店里看看。 你的拉拉拉卖吗?周小姐又问。 有
灰云在空中凫泛,酝酿雨的海。紧张的能量在屋脊上汇集,詹叙朝窗外张望了一会儿,天空灰得发闷,两只陌生的燕子东一声西一声,叫得很慌乱。 半小时前,康缇就送孩子上学去了,她在学校附近的社区服务中心工作,上下班较早,平时负责接送孩子。厨房水池里堆着未洗的餐盘,沾着油浸浸的食物残渣:虾头、蟹脚、章鱼须。母子俩一大早便要吃海鲜疙瘩汤,詹叙却对此过敏。洗完餐盘,他再次划开手机屏幕,查看当日天气,早高峰时段的降
东村大集时,西村的董生去集上卖鸡蛋。两村相距四五里,中途须跨一桥。一路坦荡,须臾可至。当然,这是平时,在这个故事里,势必不能让他走得如此顺利。故事发生前三天,一辆牛车轧塌了桥,如今那头牛还陷在泥沙里,哞哞叫个不停。此路不通,董生只好绕路南山。 二十五年来,他从未踏足南山。从小到大,他的两只耳朵浸泡在母亲的告诫中:莫去南山,里面有狐子,最擅蛊惑之术,先抛个媚眼将人迷倒,再拖入洞中,像猫戏耍耗子一样
民国三十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阿庆竟真把枪弄来了,但他不说来历。我猜是从抱台脚手里偷来的。除了枪,他还带了两样东西。一个镀锡铁皮盒,装有十四颗子弹。弹夹能填七发。他教我先把一发推入枪膛,再把弹夹插入握把,这样最多就有八发。另一样是一兜花旗橙子,战事爆发后很久都吃不到,当时卖到过一箱一百美金。我信任阿庆,因为他信任我,信我要枪只为防身。其实我那是句玩笑话。两个月前我过生日,阿庆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一九八二年《少林寺》火遍全国时, 武侠小说还未流通。 父亲单位图书馆有梁羽生的《萍踪侠影》,归类历史小说,没觉得异样。平江不肖生武侠在杂志连载,名《江湖奇侠传后传》,一个个人物传记似的短篇。报纸连载武侠《玉娇龙》,不见作者名。 二〇〇〇年,李安版电影获奥斯卡奖,方知原名是《玉娇龙》。觉得“江湖奇侠传后传”,也像是编辑改名,于是上网查平江不肖生作品集,未找到当年看的短篇,先发现《拳术家李存义之死》
面孔越来越多,温情越来越少, 时钟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少。 俯首称臣的人越来越多, 宁死不屈的人,却越来越少。 道路将开始怀念那个疯子, 但那个疯子,已不在人世。 ——《道路将怀念疯子》,黑山诗人维托·尼科利奇(Vito Nikolić,一九三四年—一九九四年) 尼克希奇(Nikšić)的啤酒真苦,咖啡更苦。酒馆破破烂烂,咖啡馆烟雾缭绕。我收起长柄雨伞,挂在门口的木架上。找到最角落的
二〇二五年的秋天,我时隔四十年去香港故地,新蒲岗电子厂旧楼已经不在。我举着 Google 地图一路向夜校走,街景似曾相识,越走越熟悉,像回到一个旧梦里。 到乐善堂中学,本想偷偷进去拍操场旧景,一位热心大姐叫我进门卫室填名字。我进去说,是一九八四年的夜校生,现居日本,想回来看看。门卫室小姐温柔笑说,请坐一阵等等。 我坐于大堂,望向墙上校训,“热爱生命,自律自强……勇于承担,贡献国家”。正一时想不起
平安夜,圣善夜,万暗中,光华射。照着圣母也照着圣婴,多少慈祥也多少天真,静享天赐安眠,静享天赐安眠……——《平安夜》 平安夜,圣善夜, 万暗中,光华射。 照着圣母也照着圣婴, 多少慈祥也多少天真, 静享天赐安眠,静享天赐安眠…… ——《平安夜》 从有印象的时候起,外婆便一直住在南门口学院巷(原名东学巷)十二号。 这是一栋用竹篱笆围起来的织壁平房,大约落成于抗战胜利后的一九四八年左右
→ 南海的汪洋碧波中,有一座赵述岛。 岛,长六百米,宽三百米,高空俯瞰, 状似一枚椭圆形卵石。如果站在更高、更 远处,它便成了一粒芥子,被海水锚定在 原处,不再晃动。 赵述。一开始,并不是岛屿名。它是人名。一位明朝官员,曾奉命出使过三佛齐王国(今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该王国存在于公元七到十四世纪,曾为海上强国。以人名为岛名,既是纪念,更是宣扬。彼时,所有离开陆地奔赴茫茫大海的人,都是勇士与探险
初中生序哥最初认为自己是铁定考不上温州中学的,这所朱自清和胡兰成(化名“张嘉仪”)曾执教过的历史悠久的浙江省重点高中,是温州数一数二的高中。读书这么卷,成王败寇,最后都要归入数据统计,这座冷冰冰的封神台。参照往年,序哥所读的这所初中全校前五十名左右才有可能进入温州中学,而在中考前,他总是在前一二百名之间游移,最好的排名,也只是进入前七十名,而且作文失分挺多。 我是一个码字的,想对作文说上几句。他
1 在冬日安静的暖房里,我和大哥围着火炉喝茶聊天,扭头看见旁边的桌面上有只潮虫在转悠,我让大哥不要说话。潮虫察觉环境异常,立马缩成一团。我弹了一下,它像一颗黑黄豆落到地板上又滚出很远,仍旧紧缩着。我以为它摔死了,内心一阵自责,可是过了一会儿,它展开身躯,一溜烟跑进墙角的杂物堆不见了。 世上虫子千千万,为了活着,它们都有一套祖传的办法应对随时可能遭遇的危险。 想起某个春天的下午,我和麦芽在村庄
开封铁塔 你细数过多少檐铃在风中分解成光 七个朝代的额角轻触你的基座 你依然斜逸出半寸铁色的眺望 在云端丈量汴水消涨的流响 千年一隅的俯身 竟比汴梁城更加苍莽 晴窗里,有人拂去典籍的尘网 你褐色身影斜卧在书页中央 微倾的姿势正接住夕照 接住雁阵裁开的天光 让每位游客都成为你楔进大地的榫头 薄暮中转过身,我数着檐角风铎 数到第九层悬铃时突然停止 恰如你停驻在黄河改道的弯弧 千年一倾的伫立 将天空钉
无论碰上什么都是天恩 很想坐一次绿皮火车 把时间揉碎 摒弃多余脂肪 对一个还未放弃思考的人 一边有怀旧的微笑,一边 该起身,拿上那件老旧的风衣 一旦关注呼吸 呼吸就会在监视下僵硬 横膈膜、腹部、胸腔的痉挛 紊乱的意识,气息骤短 记住哲人的训导 不要在黑夜的时候议论黑夜 以爵士乐的节奏 向空中抛掷鱼线 控制在十点和两点之间 神圣的繁殖季 控诉他的缺点,全是爱他的理由 缝隙被白雪覆盖 是时候拂去不属
雨中香花桥 在伞骨上行走 雨水缝合彼此瞳孔里 溃散的倒影 她向南走十步 松风折出青草深处的波纹 当山涧托举起落叶 石头的余温被流水收走 他往北走十步 将钟声倒挂于胸口 万壑回应,重门开启 所有妄言都退入藏海寺 在淋湿的经卷之上 此刻,他们同时拥有了 两场雨,和一座桥的 偈语 老街 一说起流水绕过双溪 就想到了三月 春天的老街 从吴讷的两袖清风里走出 翻越旧故巷,琅琅书声 孚善堂伏在一块青石板的温
看见野兽 跟我们上山,招一招手 就把怎么说话忘了 招手,然后摸自己的头 就像在把野兽们请出来 野兽张开嘴,野兽在叫 野兽很粗的尾巴,为了交朋友 甩着,打坏了最高的庙顶。 我们坐在马路上抱膝盖。 眼睛哭到红。等着 乌云来摸来照看。野兽哑了, 野兽,摇摇晃晃驶过林间, 骑自行车,没有洞穴可以回去。 我们烧得很疼,不穿衣服 裹满烂树叶,做自己的绿宅邸 我们被扑倒了,几乎是同时 野兽扑向了一根树桩。以为
新婚 穿红嫁衣的新娘举着一把宫扇 遮住的娇羞在微微震颤 像一只蜂鸟落在屏后 乌黑的长发盘起一座高峰 山下是一道虹,采撷光的谱系 大剧院开锣,上演一出洞房的戏 鼓点落下的同时 生活也在开裂 艺术只是花 尽一切可能漂亮 高朋满座,和寥寥的观众 他们都是善意的合作者 鼓掌、拍照,在该叫好的地方叫好 我开始怀疑这种艺术 让复制进入一种死循环 音响突然失声,唱戏的人继续演戏 新人们饮下合欢酒 听客、食客沉
越来越难了 越来越难了。有时候,在近乎走神的状态下,我会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这样念叨。那声音很轻,像炫目的正午阳光里几个气泡爆裂时发出的。在它初次出现时,我就有些诧异地想,这话是胡安·鲁尔福说过的吧,在他决定不再写小说,并转向民俗研究之前?可是我反复搜索与他相关的记忆,却一无所获。我只知道,这声音仍将不时在我耳边响起。 我经常会想到胡安·鲁尔福,想到那张神情凝重的脸。还会想起他在《回忆与怀念》里谈
当你长久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尼采《超越善与恶》 读艾玛的《观相山》(《收获》二〇二三年第二期),比她书写的时间迟了二三年。观相山,原型是青岛的观象山,山顶曾有天文台,观天文气象,改成观相,观人间世相。小说是一个现在进行时的作品,随着现实生活中时光流动,展开书写。虽然是迟了二三年读这部小说,令人感慨的是曾经在进行时中的事件,如今已经隐没在过去之中了。刚刚发生不久的事,变成了谜。小说